雨还在下。
冰冷的积水呛入喉咙时,夏渊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身体轻飘飘的,像回到了十六岁那年,躺在病床上等着生命结束的时刻。
她以为,这次是真的走了。
没有重来,没有救赎,没有以后。
……
“渊渊……渊渊你醒醒……”
“妈妈在这儿,别睡……求你别睡……”
撕心裂肺的哭声,把夏渊从无边黑暗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
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耳边是仪器滴滴的声响。
这里是医院。
她还活着。
“醒了!她醒了!”医生激动的声音响起。
苏晚扑到床边,眼泪砸在夏渊的手背上,滚烫滚烫:“渊渊,你吓死妈妈了……你吓死妈妈了……”
夏明远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夏渊喉咙干涩,声音微弱:“……爸,妈。”
她没死。
林浩那一通推搡与咒骂,把她逼回了最恐惧的童年,引发了急性心衰、失温昏迷,却没有真正夺走她的命。
环卫工人发现她时,她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病房外,所有人都来了。
陈朵朵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见到夏渊醒了,捂着嘴哭得直抽气:“对不起……我不该先走的……我应该陪你的……”
她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像那天多等一分钟,就能把所有恐惧都挡下来。
暮关城站在最外侧,一身湿透的衣服还没换,脸色苍白得吓人。
三天三夜,他没合过眼,没离开过医院。
直到看见夏渊睁开眼,他紧绷的肩线才缓缓垮下来,眼底一片通红。
他走过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
夏渊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林薇薇和林浩一家人,最终还是来了。
林浩被警察带走,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证据确凿,该承担的责任,一个都跑不掉。
林薇薇的父母低着头,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校长办公室的嚣张。
他们看着病床上瘦小的女孩,终于明白——
他们宠出来的不是小公主,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刀。
林薇薇走到床边,跪了下去。
不是作秀,不是被逼,是真的撑不住了。
“夏渊,对不起。”
“我以前欺负你,针对你,我以为你很坚强,以为你什么都不怕……我直到你昏迷,才知道你做了那么多年噩梦,才知道你以前有多疼。”
“是我蠢,是我坏,是我把你往死里逼。
你骂我、恨我、怎么都好,求求你……好好活下去。”
她哭得浑身发抖,把藏了这么久的恶意、嫉妒、嚣张、恐惧,全都哭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演戏,是真正的悔改。
夏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没有原谅,也没有诅咒。
“我不恨你了。”她轻声说,“但我不会忘记。”
有些伤,不会消失,但可以不再困住自己。
半个月后,夏渊出院。
那天阳光很好,没有雨,没有风。
父母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暮关城和陈朵朵等在楼下,手里拿着她最喜欢的珍珠奶茶——少糖,去冰。
学校撤销了林薇薇的记过,但不是因为权势,而是因为她真心改过。
她主动在全校面前,再次认认真真道歉,并且开始帮助那些曾经被她欺负过的人。
曾经的小太妹,变成了最沉默、最努力、最愿意保护别人的学生。
校长和老师,重新修订了校园霸凌条例。
只要有人举报,立刻严查,不再偏袒,不再和稀泥。
那条曾经让夏渊恐惧的小巷,装上了路灯和监控。
一切,都真的变了。
晚上,夏渊坐在书桌前。
台灯亮着,课本摊开,旁边放着父母热好的牛奶。
她翻开那本陈朵朵给她的、记录着所有伤害的笔记本,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深渊我走过了,
噩梦我记住了,
但从今以后,我要往前走。”
她没有再做过那些被追杀、被欺凌的噩梦。
因为这一次,她身边不再空无一人。
后来的日子,平静而温暖。
夏渊的成绩越来越好,从转学生,变成了年级前列的尖子生。
她和陈朵朵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放学。
暮关城依旧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陪着她,在她偶尔失神发抖时,轻轻递一张纸条,写着:
“我在。”
父母再也不会说“为什么只欺负你”。
再也不会让她忍一忍、懂事一点。
只要她皱一下眉,他们都会立刻紧张:“渊渊,怎么了?告诉爸妈。”
她终于拥有了,重生最初最想要的东西——
被看见,被相信,被稳稳地爱着。
高中毕业那天,夏渊站在操场上。
阳光洒在她身上,明亮又干净。
暮关城走到她身边,和当年一样,声音清清淡淡,却无比认真:
“夏渊,这一次,我没有来晚吧。”
夏渊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风吹起她的头发,那些藏在灵魂深处的阴影,早已被岁月与温柔彻底照亮。
“没有。”
“这一次,刚刚好。”
她终于走出了那场长达十几年的风雪。
这一次,不会再离别,不会再坠落,不会再独自回到深渊。
她好好地活着,
被爱着,
被珍惜着,
走到了真正属于她的,阳光万里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