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低头看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很乖,很认真,像做错事等着挨骂又忍不住讨好的大狗。白鹿把脸别开。
“不背。”
“那抱?”
“不抱。”
“那你想怎么样?”
白鹿不说话。许凯站起来,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了。停车场很安静,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远处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照亮她微红的眼眶。
“我浑身都疼。”她的声音很轻。
许凯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腰疼,腿疼,胳膊疼。”她一样一样数,“脖子也疼。走路腿都打颤。”
她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了一点鼻音。
许凯伸手想去拉她,被她躲开。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怎么过的?”她抬眼看他,眼眶红红的,“从酒店出来,上车就睡着了。醒了还在车上。到家了,下不来车。”
许凯不说话。
许凯张了张嘴。“工作的事——”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知道是工作。但我就是生气。”
许凯不说话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很累、很困、浑身都不舒服、却还要站在这里跟他吵架的脸。他忽然笑了,很轻,很浅,只有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白鹿瞪他。
“笑你。”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站都站不稳了,还有力气吵架。”
白鹿想躲,没躲开。他的手从她耳后滑下来,落在她脖子上。那里有他昨天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的,被头发遮了大半,但还是能看见。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其中一块。
白鹿吸了一口气。“疼。”
他没说话,把手收回来。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她披散的头发拢到一侧,露出那一侧脖颈,那些印记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得像一幅画。他还把手上那枚戒指转了转,让钻石朝外,对着头顶那盏灯。白鹿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手,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许凯!”
他抱得很稳。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揽着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她的粉色小包挂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
“放我下来!”
“不放。”
“许凯!”
“别动。”他低头看她,“再动摔了。”
她不挣扎了。但还是气,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他抱着她往电梯走,步子很稳,像抱着一件易碎品。
电梯门关上。白鹿靠在电梯壁上——不,是靠在许凯怀里。他一直没有松手。电梯镜面映出两个人的样子,他西装皱巴巴的,她头发乱糟糟的,两个人都不太体面。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从镜子里,从头顶,从任何可以看见她的角度。
电梯到了。他把她抱出去,走过走廊,停在门口。“放我下来,我自己开门。”白鹿说。
许凯没放。他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从她包里摸出房卡。滴的一声,门开了。他把她抱进去,放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蹲下去给她换拖鞋。
白鹿低头看着他。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把拖鞋套上去。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忽然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