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分手

法庭宣判无罪释放的那一刻，严浩翔以为阴霾终于散去。他满心欢喜地跟着父母走出法院，脑子里全是冲去医院抱住贺峻霖的画面，却没料到，等待他的不是自由，而是一道两难的枷锁。

回到家，客厅里坐着严父严母，还有国家队的吴教练和陈律。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严浩翔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浩翔，坐。”严父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

严浩翔依言坐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吴教练身上：“教练，我是不是可以归队训练了？还有，我想去看看霖霖……”

“先别急着说这些。”吴教练打断他的话，语气沉重，“这次的事，能判正当防卫无罪释放，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吗？你父亲动用了所有关系，队里也顶着巨大的压力，才保住你。”

严浩翔点点头，他知道大家为他付出了很多：“我明白，谢谢你们。”

“但这不是没有条件的。”陈律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第一，你必须立刻跟队走，接下来的时间专注训练和备战，高考的事，队里会出面协调解决，保证你能顺利参加并拿到合适的成绩。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和贺峻霖分手。”

“什么？”严浩翔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众人，“你们说什么？让我和霖霖分手？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和贺峻霖分手？那个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是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浩翔，你冷静点。”严母试图拉住他，却被他用力甩开。

“冷静？让我和霖霖分手，我怎么冷静？”严浩翔红着眼睛，情绪激动地嘶吼，“我打人是我的错，跟霖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拿我们的感情来做交易？”

“这不是交易，是为了你的前途！”严父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你签的是国家队，是公众人物，你的形象至关重要！早恋已经影响你的状态，还闹出这么大的事，队里和上面都有意见。如果不分手，你这次的判决随时可能被推翻，到时候你就真的完了！”

“我不在乎什么前途！我只在乎霖霖！”严浩翔说着，一把扫掉了桌子上的茶杯和水果，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茶水溅湿了地毯。

他转身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还反锁了。接下来的两天，严浩翔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拒绝和任何人交流，也不肯吃一口饭。他摔碎了房间里所有能摔的东西，相框、台灯、闹钟，无一幸免。

房间里一片狼藉，就像他此刻的心。他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他？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不要，我求求你们，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我不能跟霖霖分手！”他对着房门，声音嘶哑地恳求着，一遍又一遍。

两天没吃东西，严浩翔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他挣扎着爬起来，趴在门上，用尽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微弱却带着绝望：“爸，妈，我什么都答应你们，就是不能跟霖霖分手……求求你们了……”

门外，严父严母、吴教练和陈律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恳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心疼，却没有人愿意松口。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为了严浩翔的未来，只能狠下心来。

严浩翔的力气越来越小，拍打门板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他支撑着身体靠在门上，几乎是用气声在哀求：“爸，妈……再给我一次机会……”

吴教练实在不忍心，走上前，蹲在门口，隔着门板劝道：“浩翔，不是我们不心疼你，是你这次犯的错实在太大了。陈律已经跟我说了，你当时的行为，远远超过了正当防卫的范畴，如果不是上面的人有意保你，你现在已经在监狱里了，你的前途就彻底毁了。你得听话，为了自己，也为了贺峻霖。”

“为什么非让我和霖霖分手？”严浩翔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是我打的人，跟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关系？上头为什么要管我的感情？”

“因为你是国家队的队员，你的一切都代表着队伍的形象。”吴教练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上头已经知道了你和贺峻霖的关系，这是他们提出的硬性要求。你先出来吃口饭，我们好好聊聊，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严浩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门外喊着严母：“妈，妈你帮帮我！我不要分手！妈！”

严母背过身，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何尝不心疼儿子，何尝愿意看到他这样痛苦？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严浩翔不肯主动放下，那她只能去找贺峻霖，求他离开严浩翔。

想到这里，严母擦干眼泪，转身默默走出了家门。

吴教练见里面没了动静，尝试着转动门把手，没想到门竟然没有反锁。他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严浩翔虚弱地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浩翔，”吴教练连忙扶起他，“咱们先吃口饭，饿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严浩翔没有反抗，任由吴教练扶着他走向餐厅。餐桌上摆满了他爱吃的菜，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每一口饭都像嚼蜡一样难以下咽，心里的苦涩远远盖过了食物的味道。他勉强喝了几口粥，就再也吃不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这时，严父拿着手机走进餐厅，递给严浩翔：“霖霖约你见面，在你们常去的那个公园。你多吃点东西，别见面的时候晕倒了。”2

严浩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接过手机，屏幕上果然是贺峻霖发来的微信：“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难道事情真的有转机？严父竟然同意他们见面了？严浩翔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他要见到霖霖，他要跟霖霖解释清楚，他不能失去他。

吃完饭，严浩翔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家门。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可他却觉得无比温暖。这么多天的煎熬和痛苦，在即将见到贺峻霖的那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一路狂奔到公园，远远就看到贺峻霖站在湖边的柳树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他的身影却显得有些孤单。

严浩翔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语气急切地解释：“霖霖！你怎么样？还好吗？我这几天被关在家里，手机也被没收了，所以没办法联系你，让你担心了……”

他想伸手去抱贺峻霖，却被贺峻霖侧身躲开了。

贺峻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湖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被关在家里还能这么有活力，看来你过得不错。”

严浩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住了，不懂贺峻霖为什么会这么说话。“霖霖，我说的是真的。”他急忙说道，“你知道的，我差点就坐牢了，这几天我一直被他们逼着做选择，我……”

“够了。”贺峻霖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绝，“严浩翔，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严浩翔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怔怔地看着贺峻霖，眼睛瞬间红了，“为什么？霖霖，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我什么都改！”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慌。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地来见贺峻霖，等来的却是分手两个字。

“你没有做错什么。”贺峻霖胡乱地挥舞着手，像是在驱赶什么，“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最烦你这个样子，冲动、幼稚，一点都不稳重。我需要的是一个情绪稳定、能给我安全感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打架、让我整天提心吊胆的人。你不同意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我不喜欢你了，以后再也不见。”

说完，贺峻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严浩翔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想追上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抬不起来。他也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自己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恐怕是要死了吧，严浩翔这样想着。

贺峻霖转过街角的那一刻，强装出来的冷漠瞬间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他靠着墙壁，身体忍不住发抖。下午严母找到他，声泪俱下地求他，说只有他跟严浩翔分手，严浩翔才能保住前途，才能好好生活。

贺峻霖怎么可能舍得分手？可他更害怕，如果因为自己，严浩翔真的坐牢了，那他会一辈子活在自责里。为了严浩翔的未来，他只能选择放手，用最伤人的方式，让他彻底死心。

回到家，贺峻霖再也忍不住，拨通了张真源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真源……我跟严浩翔分手了……”

张真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无助和痛苦，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贺儿，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陪你喝点东西，好好聊聊。”

公园里，严浩翔缓缓地蹲在地上，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他和贺峻霖的聊天界面。他翻着通讯录，手指颤抖着，不知道该打给谁。丁程鑫？马嘉祺？还是宋亚轩？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吴教练的名字上，按下了通话键。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教练，我明天收拾东西跟你走。”

第二天一早，严浩翔就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跟着吴教练去了国家队的训练基地。他走得很匆忙，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只带走了一个小小的兔子挂坠——那是贺峻霖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贺峻霖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和严浩翔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开心的、甜蜜的、温馨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一个礼拜后，贺峻霖重新回到了学校。他像往常一样上课、下课、做题，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只是，书包上那个兔子挂坠，他一直没有摘下来；手腕上那个早就没电的情侣手环，他也一直戴着。那是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明，是他唯一的念想。

当朋友们问起严浩翔的去向，问起他们为什么分手时，贺峻霖总是笑着说：“是我始乱终弃，我厌倦了，不想在一起了。”他宁愿让别人觉得是自己的错，也不想让严浩翔背负骂名。

七个人的队伍，少了一个人，终究是不习惯。以前热热闹闹的教室角落，现在只剩下六个人。同学们都知道严浩翔因为打人被退学，还进了拘留所，都心有余悸，害怕他会回来报复，纷纷刻意疏远丁程鑫他们六个人。

不过这样也好，贺峻霖想。没有了旁人的议论和打扰，他反而能静下心来学习，备战高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高考的日子。那天早上，贺峻霖像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却发现门口放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花束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他心里一动，连忙拿起卡片。卡片上的字迹陌生而工整，没有署名，只写着一句话：“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贺峻霖握着卡片，心里五味杂陈。他多么希望这束花是严浩翔送的，多么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出现在他面前。可他又觉得不可能，自己当初那么伤害他，他一定恨透了自己吧。

他把花插进书包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考场。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耀眼。只是他不知道，在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考场门口，才缓缓转身离开。

严浩翔终究还是回来了，他不敢靠近，只能用这种方式，为他的霖霖送上最后的祝福。他们的爱情，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咫尺天涯，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