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后的第三年,苏璃在长安城郊建了一座医学院。
“女子为何不能学医?”她站在学堂前,对着一群怯生生的女孩笑道,“在我这儿,只要有心,人人可习岐黄之术。”
起初,世家大族嗤之以鼻,直到皇后亲自送来两名女官拜师,满朝哗然。
凌不疑下朝归来,见她伏案编写医书,便解了大氅披在她肩上:“累不累?”
苏璃伸了个懒腰:“累,但值得。”
他低头吻她发顶:“我陪你。”
凌不疑也没闲着。
他改革军制,废除世袭军户,设立武举,寒门子弟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朝堂上暗流涌动,弹劾他的折子雪片般飞向御案。
文帝却当众拍板:“凌卿之法,利在千秋!”
——谁不知道,皇帝陛下就爱看凌不疑怼那些老顽固?
某年上元节,凌不疑牵着苏璃的手逛灯会,身后跟着一串小尾巴——五个孤城遗孤,皆被他们收养。
“阿爹!我要兔子灯!”最小的女孩拽他袖子。
凌不疑弯腰将她抱起,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好。”
苏璃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当年那个冷面煞神,如今竟成了慈父。
孩子们举着花灯跑远后,凌不疑忽然从袖中掏出一物——
正是当年那枚穿绳的戒指。
“补你的。”他执起她的手,缓缓套入无名指,“迟了三年。”
苏璃眼眶发热:“傻子,我又不嫌晚。”
又五年,医学院已成天下杏林圣地。
苏璃清晨呕酸,被凌不疑撞个正着。
“传府医!”他脸色煞白,如临大敌。
府医诊脉后眉开眼笑:“恭喜将军,夫人这是喜脉!”
凌不疑僵在原地,半晌,突然扭头就走。
苏璃:“……?”
——半刻钟后,他带着十名太医回来了。
“再诊。”他声音发颤,“仔细诊。”
怀孕期间,凌不疑紧张到日日问医,甚至罢朝半月,亲自盯着厨房做药膳。
文帝哭笑不得:“朕的骠骑将军,成了管家公?”
越皇后一语道破:“陛下,您当年也没好到哪儿去。”
分娩那日,产房外传来“砰”一声巨响——
凌不疑捏碎了门框。
当婴儿啼哭响起时,他冲进去的第一句话是:
“以后不生了。”
苏璃虚弱地笑:“……由不得你。”
岁月如梭,青丝染霜。
七十岁的凌不疑仍坚持为妻子梳发,手势笨拙却温柔。
“白头发又多了。”他低声道。
苏璃从镜中看他:“嫌弃了?”
他俯身吻她额角:“下辈子,换我去你的世界找你。”
临终前,苏璃将孩子们叫到榻前,却独独不见凌不疑。
她推开窗,看到白发苍苍的夫君坐在桃树下,正笨拙地编一只兔子灯。
——就像许多年前,上元佳节,灯火如昼。
她忽然泪如雨下。
史载:骠骑将军凌不疑与夫人苏氏,同日而逝。
葬于孤城旧址,墓前长明灯不灭。
有人说,曾见一对年轻男女携手放灯,男子玄衣如墨,女子巧笑倩兮。
灯上写着:
“此生星汉灿烂,来世再续前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