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翻,滚水泼湿了赵家的洒金婚帖。
“谢危!”她直呼其名,眸中怒火灼灼,“你当我是什么?任你摆布的棋子?还是你权谋游戏里的彩头?!”
谢危静立原地,广袖垂落,案上狼毫被她震得滚落在地,溅起墨点斑斑。
“苏璃……”
“够了!”她一把抓起那三卷宗册,狠狠掷向他胸口,“赵家如何,徐家怎样,与我何干?!你凭什么一次次插手我的婚事?!”
纸卷“哗啦”散开,赵长子的密画、河工款的罪证,如残叶般飘落满地。
谢危眸色骤暗,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你以为我愿意?!”
他力道极大,指节几乎掐进她的肌肤,声音却沙哑得近乎破碎——
“每一次替你斩断姻缘,都是在我的心口剜一刀!”
苏璃呼吸一滞。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利用,不能让你卷入这滩浑水……”他猛地松开她,踉跄后退半步,唇角扯出一丝苦笑,“即便你恨我。”
风穿堂而过,吹散满室茶烟。
苏璃看着谢危猩红的眼,看着他袖口沾到的墨迹,像看一个陌生的疯子。
“谢居安。”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极,“从今日起,我的事,与你再无干系。”
她转身离去,裙裾扫过地上散落的罪证,像踏碎一场荒唐的局。
——他以为这是保护。
——可她只觉得是羞辱。
*
《赐婚》
御花园的棋亭内,谢危正与圣上对弈。
苏璃本欲绕道而行,却听见圣上含笑的声音传来——
“谢卿近日怎么不去授课?可是与苏家那丫头闹了别扭?”
她脚步一顿,藏在花树后。
谢危指间黑子轻叩棋盘,声音平静:“陛下说笑,臣与苏姑娘,只是师生。”
“哦?”圣上挑眉,忽然瞥见花树后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促狭,“那朕怎么听说,你待她格外不同?”
苏璃心头一紧,生怕谢危被圣上疑心,连忙上前行礼,故作天真道:“回陛下,谢先生待学生的确严格些,大约是嫌学生愚钝。”
圣上闻言,忽而大笑,指着谢危道:“好个‘严格’!朕看你是把人家的心都管丢了!”
谢危垂眸,指尖摩挲着棋子,不语。
圣上笑意更深,忽然执起一枚白玉棋,“啪”地落在棋盘上,声如金玉——
“既如此,朕今日便做个和事佬。”
他抬袖一挥,内侍立刻捧来早已备好的赐婚圣旨,金帛玉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谢危、苏璃,听旨——”
苏璃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谢危,却见他同样怔在原地,向来从容的眉眼竟露出一丝罕见的慌乱。
圣上朗声笑道:“朕今日就替你们把这名分,换个称呼!”
风过御园,吹落满庭花雨。
——圣上早看透一切。
——这盘棋,终究是天子赢了。
*
圣旨金帛在日光下刺目,苏璃指节攥得青白。
“臣女……”她喉间发紧,“恐难奉诏。”
满庭霎时死寂。
谢危猛地抬眸,眼底猩红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