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照隐。”他忽然抬眸,眼底血丝如蛛网,“若她因我而死…”
话音戛然而止。
檐角铜铃狂响,惊飞满树栖鸟。
吕显敛了笑,俯身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那你更该告诉她——当年能从那场火里爬出来的孩子,如今难道护不住一个人?”
棋枰上,黑子被捏出裂痕。
谢危望向苏璃常坐的琴案,那里还留着半盏她未饮尽的冷茶。
“再等等。”他碾碎掌心血痂,“等燕家案翻供那日…”
暮色吞噬了未尽之言。
远处忽有琵琶声破空而来,弹的正是《幽兰》最后一段——
“纵使无人亦自芳。”
*
御花园的石径上,薛烨带着几个纨绔拦住了苏璃的去路。
“哟,这不是谢少师的小琴师吗?”
薛烨折扇一挑,险些碰到苏璃的下巴,“听说你夜夜去谢府‘学琴’?不知学的是哪种——”
“薛公子慎言。”苏璃后退半步。
薛烨却变本加厉,一把攥住她手腕:“装什么清高?谢危能碰,本公子就碰不得?”
“啪!”
一柄泥金扇突然横插进来,狠狠抽在薛烨手背上。
“薛世子好大的威风。”沈玠不知何时站在了假山旁,玉冠束起的发丝被风吹起几缕,笑意不达眼底,
“谢少师前日才弹劾你父亲侵占军饷,今日你就来为难他的属下?”
薛烨脸色骤变,慌忙松手:“王爷误会了,我们只是……”
“滚。”沈玠扇尖点了点宫门方向,“再让本王看见你靠近苏姑娘——”
扇骨“咔”地弹出一截寒光,竟是藏了刀刃。
薛烨等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苏璃道谢。
沈玠微微一笑。
假山后忽然传来玉珏相击的轻响。
谢危一袭绯红官袍从梅影里转出。
他温声唤她,眼睛却盯着沈玠,“谱子找到了,该回琴房了。”
风卷着残梅掠过三人之间。
*
琴房内,沉香袅袅。
谢危指尖按在琴弦上,未成调的余音震颤着消散在空气里。他垂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半年前,大雪夜,城郊密林。”
“后来我找了你很久。”他忽然抬手,抚过她发间玉簪,“等真正找到时,却发现你成了我最不该动心的人。”
苏璃呼吸微滞。
窗外竹影婆娑,映得他眉目如画又破碎。
“苏璃。”他第一次这样温柔又狼狈地唤她全名,“我算计过无数人,唯独对你……”
琴弦“铮”地断了一根。
谢危沾血的手指轻轻捧起她的脸:“我输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她手背。
这个曾在大火中重生,在血海里浮沉的男人,此刻竟为她落了泪。
“从今往后——”他抵着她额头轻笑,“我的命是你的,你的命是我的。”
风卷着残谱飞向窗外,惊起满庭白鹭。
*
琴案上的香灰突然断裂。
苏璃轻轻抽回被谢危握住的手,替他拂去袖口沾到的断弦丝。
这个动作太熟稔,像做过千百次,反而透出决绝。
“谢居安。”她第一次当面唤他表字,声音比落在琴面的月光还轻,“你弹《广陵散》时说过,嵇康至死都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