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池鹣坐在工作桌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歌单,屏幕的冷光映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肚里还因为刚刚的晚饭有轻微的饱腹感。
她滑动鼠标,目光在歌单上缓缓移动。
为这次的“夏日回声”音乐节她精心准备了七首歌。前六首歌都是她这些年积累的代表作,每一首都经过无数次的现场打磨,熟悉得几乎能闭着眼睛唱完。
可当光标停在最后一首《玻璃海》上时,她的手指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这首歌很特别。
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八年前那个闷热的夏日,十八岁的池鹣站在《声声说》的海选现场。那不过是个临时搭建的简陋台子,谈不上真正的舞台。
连观众席都没有,只有三位评委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的矿泉水瓶凝结着水珠。
她记得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衬衫袖口还留着匆忙熨烫时的折痕。舞台的聚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握着话筒的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沉入玻璃海——”

当第一个音符从唇间溢出时,她看见评委们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干净得像是能穿透所有杂音。
赛后,最严厉的那位评委难得露出笑容,说她的歌声里有种难得的透明感,像是能让人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海。
可就在准备复赛的前一周,节目组突然宣布停播。那天池鹣抱着曲谱赶到演播厅,只看见工作人员在拆卸舞台。聚光灯被一个个装箱,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为复赛新写的歌词。
自那以后,《玻璃海》的谱子就被塞进了抽屉最底层,像是被尘封的旧日记,再也没有被翻开过。
这些年她唱过很多歌,站过无数个光鲜亮丽的舞台,却再没碰过这首最初的创作。
直到前段时间,阮吟在整理她的旧资料时,偶然翻出了当年的比赛录像。

“你听。”
阮吟把手机凑到她耳边,视频里传来十八岁的自己青涩的歌声。

“这么好的歌,就这么埋没了?”
有了阮吟的鼓励,那天夜里,池鹣第一次翻出了尘封的曲谱。墨水已经褪色,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如初。
她熬了整整三个大夜,才把新版《玻璃海》制作完成。
新版《玻璃海》的编曲比原版更丰富,但核心的旋律始终未变。新版编曲里,她加入了潮汐般的和声。间奏中若隐若现的,是特意去当年海选城市录制的海浪声。
这是给现在的听众,更是给十八岁的池鹣的一个迟到的交代。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发送。
听到“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后,池鹣仰头靠在椅背上,仿佛看见两个时空的自己终于在海平面相遇。
十八岁的少女对她笑着挥挥手,转身走向更深更蓝的海域。1
太好哭了,期待音乐节现场!
这一次,她要把这片海唱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