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贴满了喜字，却一点喜气都没有。

楚窈娘一身白衣端坐在床边，发髻上只有简简单单淡橘色的绢布簪花，唯有腰间那一尺红色布绫在向旁人表明着，这是今日的新娘子。

短短几日，楚窈娘便经历了无数事。

成婚，成寡，再婚。

楚窈娘原是隔壁谷家村教书先生的女儿，年十六。楚窈娘刚出生的时候，母亲就离世了。为了照顾幼女，楚老先生娶了续弦夫人。

这后娘平日里没少磋磨楚窈娘，去年楚老先生染病过世了，后娘十两银子将楚窈娘嫁给了这家人的老大冲喜。

楚窈娘的夫家是清水村陆家。陆家长辈早逝，只剩下兄弟俩相依为命。

年初的时候，陆家老大外出务工时，碰上大雨，被压在了坍塌的屋子底下，虽然侥幸捡回来一条命，但是也没挨过去，楚窈娘嫁过来冲喜的当晚撒手人寰了。

她今日再嫁的是陆家老二——陆知礼。民间有一习俗，“叔接嫂”，按此习俗，楚窈娘便嫁给了陆知礼。

陆知礼是清水村鼎鼎有名的人，今年乡试一举夺魁，是清水村乃至清河镇今年唯一的举人。村里的人都会称呼一句“陆举人”。

陆家家境一般，为了给陆家老大治病，已经花费了不少银子，后来又买下楚窈娘冲喜，这陆知礼又是个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陆家老大临走时拉着楚窈娘的手，苦苦哀求无论如何，一定要供的陆知礼参加完会试。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楚窈娘坐在床边深思。

直到陆知礼进屋坐在了楚窈娘旁边，楚窈娘才回过神来。

陆知礼生的极好，一身月白色长袍衬的他皮肤更显白净，长眉入鬓，一双黑眸如子夜寒星，他的身姿颀长，温文尔雅又带着一股子清清冷冷。

二人离的极近，陆知礼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松香扰的楚窈娘有些心神不宁。

陆知礼率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窈娘，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嗯……”楚窈娘垂眸不敢看他，声如蚊蝇。

“窈娘，你的名字很好听。”这是楚窈娘进陆家以来，陆知礼第一次细细打量她。

楚窈娘容貌上乘，与乡间劳作的女子不同，楚窈娘的脸蛋精致小巧，弯弯的柳眉下，有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白皙无暇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

陆知礼的脑子里霎时浮现了一句诗来，“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用来形容楚窈娘最合适不过。

陆知礼递给楚窈娘一个荷包，“这是我们家全部的家当了，你且收着。”

“你也知道，我与大哥自小相依为命，从前大哥在镇上做工供我读书。我们家没有土地耕作……”

陆知礼的话还没说完，楚窈娘便将荷包退了回来，“我答应过你大哥，定会供你好好读书。我虽不会耕作，但是我会刺绣，从前在家里便是靠着卖绣品补贴家用。”

楚窈娘的声音小小的，糯糯的，却是异常坚定。

“二郎大可放心，你只管好好读书便是，银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陆知礼忽然笑了一下，抬手点了一下楚窈娘的鼻尖，“我是个读书人，更是个男人。我一直帮着书院抄书，费用还是可观的，你也无须为了银子的事情烦心，知道吗？”

“嗯……”楚窈娘被陆知礼点了一下，更害羞的不敢抬头看他了。

算起来，楚窈娘比陆知礼还小上许多。

楚窈娘羞的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陆知礼眸中深幽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他轻轻拉过楚窈娘，清越醇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犹如玉磬余响。

他说，“窈娘，夜深了，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