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日光已经钻过床榻，爬上了枕被，洒下灿灿的明光时，达瓦早已起身，开始她日常的一切。此刻强烈的阳光照进屋内，沈怡被晃得无法安睡，眼皮发沉，渐渐清醒过来。她蹙着眉，抬起手臂挡在眼前，用力揉搓酸涩的双眼，猛地睁眼，眼球泛起一阵涩意。

沈怡眯起还未适应强光的眼睛，转头望向身侧。原本睡在那里的达瓦已经不在，被子与枕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阳光直直洒落，细小的微尘在光束之中盘旋飞舞。她抬眼望向窗外，草坪上立着一道少女的身影。少女将长发松松挽起，细碎的发丝被调皮的风撩动，拂过她的脸颊肩头。她抬手，迅速拨开贴在脸上的碎发，低头忙着手上。紫蓝色的衣袍和洼绿洼绿的草地，衣袖流转，折射出细碎闪闪的光芒 少女正在为身旁的马儿换辔 她正站在草地上，细心梳理着身旁马儿的鬃毛，动作熟练利落

过了片刻 沈怡的眼睛不再畏惧刺眼的光亮。她看清了草坪上的少女——让姆达瓦。沈怡从混沌的睡意里回过神，抓过搭在床沿的外套套在身上，迅速穿好 布鞋踩在地面，发出哒哒的摩擦声响，好像今天的心情都在响着清脆的铃

推开木门的那一霎，混着泥土气息的青草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这熟悉的味道，让沈怡不由得想起家乡雨后淤泥浸满雨水的香 熟悉的感觉

沈怡快步走出屋子，蹲下身翻找地上的行李箱。不知何时，达瓦已经安安静静站在大门口。直到沈怡抬头，才猛然看见她，吓了微微一跳。

“你好了，可以过来吃些东西。”达瓦开口说道。

沈怡连忙站起身，随便洗了一把脸，都没来得及擦干，就急着往院子走，脚步匆匆。

“你去做什么？”达瓦笑道：“来不及耽搁了 不然我就完了。”沈怡脚上动作不停，语气略显急促，手忙脚乱的拉着行李箱

达瓦上前拉住沈怡，“现在还早，吃个早饭”其实沈怡肚子早在咕咕作响，正在犹豫时，眼睛游走到了院子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的早饭。“准备了这么多，我拒绝不好，况且人家都好心收留我了”想到这里，沈怡不好意思的说道“那真是麻烦你了，我吃些吧”听到这话，达瓦蹙起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拉过行李箱，放在一旁，带沈怡盘坐在小桌旁，主动向她介绍桌上的食物：“尝尝这个薄饼，我们早上常吃这个，抹上酥油茶，味道很香。”

沈怡对此很感兴趣，饼混合着酥油独有的香气，格外诱人。吃过早饭，达瓦出去将马牵了过来，拴在院外草坪的木栏上。

沈怡跨出大门，贪婪地深吸着风吹过来的空气， 今天早上起来高反好多了，只是头却还沉沉的，沈怡抬头望向这匹马，开口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嘉措，是大海的意思。”达瓦答道。“我常会听到出过藏的人说大海很美”。

“嘉措……我可以摸摸它吗？”

得到应允，沈怡先是小心翼翼用指尖碰了碰马儿，才敢伸出整个手掌抚摸它的鬃毛。嘉措性情温顺，安静地接受抚摸。

“嘉措很喜欢你你以前骑过马吗？”达瓦一边理顺马的鬃毛一边问。

“小时候骑过一次，没骑多久就摔下来了。”这句话勾起沈怡的回忆，想起儿时跟着父母进藏的往事。她见达瓦上马姿态轻松娴熟，便也想着自己试一试。“你左脚先踏在这”不等达日细致叮嘱，沈怡一脚踩上马蹬，不料力度过重，马儿不安地抬动蹄子，她险些重心不稳摔落。

“小心！”好在达瓦将沈怡的手托着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要着急，慢慢来。”达瓦又伸出手，把沈怡的左脚放进马镫，帮她稳住重心。听了达瓦的话，沈怡才顺利跨上马鞍坐好。

骑上马后的视角很特别，沈怡心里多少有些发怵。达瓦俯身，把整理好的行李铺在马背上，随后利落翻身上马。沈怡望着她潇洒的身姿，心中暗自赞叹，伸手攥紧了手中的马绳。

达瓦向前贴近沈怡去抓马绳，此时沈怡连达瓦胸膛的起伏都能感受到，骑在马背上，每一次颠簸都让沈怡心慌，她紧紧握住绳子。“你抓好这根绳子，靠着我，放心，不会摔下去。”达瓦的声音传来。沈怡依言更使劲抓紧绳索，低头望着地面与自己拉开的距离，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达瓦轻轻拉动缰绳，马儿缓步向前走动。

“你还怕吗？我要开始驾马了”沈怡紧紧攥住缰绳，手心沁出一层薄汗。缰绳一动，马儿大步迈开，速度越来越快。起初沈怡十分紧张，不停吞咽，生怕达瓦察觉出自己略微颤抖的身躯，用上牙紧咬着下唇。

骑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沈怡慢慢适应了颠簸，不再那么恐惧，手也不必死死攥紧缰绳。她终于放松下来，得以好好欣赏沿途风光。骑马望见的风景格外特别，虽说速度也和汽车不相上下，但感觉全然不同

马背起起伏伏，一座座山峦在眼前连绵铺展。人们总以为群山绵延便是全部 只有现在的沈怡才深刻感觉到，原来大山的连绵不光在外在，好似流动的画卷，这是坐车永远体会不到的感受。骑马看到的山，更像一支悠扬的曲子。唯有听过的人，才会感叹……

曲罢。“前面就到了，片场那围着就在这下吧。”达瓦一边说着，一边放缓马儿的速度。

“嗯。”沈怡应声，心底泛起几分兴奋。

马儿停下脚步，达瓦翻身下马，右手握住缰绳，左手伸过来扶沈怡。沈怡借着她的力，稳稳落地。

沈怡要开口说些感谢的话时，达瓦打断了“ 认识你很高兴，欢迎你来做客”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