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音抬眼看着王夫人，眼中罕见有些倔强：“可现在姐姐能不能过门还是两说，就算能， 嫁进这样拜高踩低的人家，姐姐往后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王夫人先是本能地训斥了祝音：“你个内阁女儿家，议论这些做什么？”看到祝音顺从地低下头去，她又生出一些不知名的不忍心，“女孩儿嘛，都是要嫁人的，如不如意都是要过的，能进这样的高门，已经是极不容易的机会。”
祝音默默地露出受教的神情，低眉顺眼地帮着母亲梳理丝线，等到回房的时候，女使水心才发现了祝音的情绪并不高，她小心地开口：“小姐？后天就是乞巧节了，这次我们别在把漂亮衣服给大小姐了，她自己的新衣服不够穿，还要把你的新衣服借去......”
“别多嘴。”祝音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水心即刻就噤了声，祝音停了一会儿才道，“她要去见李家小侯爷，少不了又要和女学里的那群小姐打交道，她们家世好，姐姐但凡逊色些，就会被她们挖苦。”
水心还是不免委屈：“可是，咱们家可是有两位小姐呢，回回都是她出挑，小姐，你还没许人家呢。”
这种时候祝音应该流露出羞涩的神情，似乎才能显现出她的矜持得体，但院里已经没有了外人，看着和她一起长大的女使，她只流露出欲言又止的无奈。
“还有女学里的那帮小姐，”水心想起就瘪了瘪嘴，“她们上次那么害你，真是这辈子都不想见她们了，大小姐还上赶着与她们扎堆。”
“那是李家小侯爷的堂表姐妹们，水心啊，”祝音不由得皱起了眉，“就算姐姐嫁过去，还是少不了和那些女子打交道，到时候我也不在姐姐身边，她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祝玉比祝音大了两岁，但生性烂漫，实际相处时反倒是祝音更有主意：“姐姐有事后分不清忠奸，又被李小侯爷迷了眼，我怕她到时候会吃大亏。”
不料水心却是“扑哧”一笑，冲着祝音促狭地挤眼：“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小姐，李家儿郎那么多，小姐挑一个嫁过去，还能继续和大小姐做妯娌呢！”
这次祝音是真的扑过去要打她了，水心赶紧跑进了内室里：“小姐我错了，别打别打，求小姐留着我，我还得帮小姐铺床呢。”
“你要是再这样，”祝音板起了脸，“口无遮拦没轻没重，叫我听见了，我真的要把你赶出去。”
水心收敛了笑颜，绞着被角局促地看着她。意识到祝音真的动了气。
“你没在太太屋里听见吗？李家是什么人家，姐姐能嫁是当年姐姐外祖秦家正得势。如今我哪里高攀得起，叫人听见了，不知怎么笑话我们祝家做春秋大梦呢。”祝音言罢又停了会儿，“行了，往后谨言慎行些。”
“小姐今儿怪怪的。”水心见她脸色稍霁，小声委屈，“似乎是不高兴呢。”
水心与她从小一屋里同住，其实相比起祝玉，她们之间才是最亲密的，祝音护短，主仆之间的界限也没有那么分明，祝音闻言没有反驳，竟是默认了。
“太太总是偏心大小姐，回回都打压着小姐，真是怪了，明明小姐才是太太亲生的。”
“娘是提醒我。”祝音抬眼，有些无奈，“她是后来扶正的，娘家早就没人了，相比起来，我们终归要低一头。娘也受了不少流言蜚语，要不加倍对姐姐好，只怕要被人拿住话头，还不知道被编排成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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