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这件事,是夏枋之先惹出来的。
起因很简单——苏念的新剧本杀青,要开庆功宴。她打电话给夏枋之,说:"过来玩,给你留了位子。顺便,帮你牵线——我们编剧组有个帅哥,想认识你。"
夏枋之正在厨房里切菜,闻言愣了一下:"什么帅哥?"
"就是上次在片场,一直看你的那个。"苏念说,"人家问我好几回了,说你气质好,想交个朋友。"
夏枋之握着刀,迟疑了一下:"……我结婚了。"
"结了婚也可以交朋友嘛。"苏念说,"又不让你干什么。来不来?"
"我……问问怀相礼。"
"别问。"苏念说,"你一问,他肯定不让。"
夏枋之:"……"
他挂掉电话,站在厨房里,纠结了一会儿。他其实没想瞒怀相礼——但苏念说得对,他一问,怀相礼肯定不让。他想,那就……先去看看,回来再说?
他给怀相礼发了条消息:"我晚上出去一趟,苏念那边庆功宴,九点前回来。"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继续切菜。他没注意到,怀相礼就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晚上,夏枋之换了衣服出门。庆功宴很热闹,那个编剧确实一直在看他,中途还端着酒过来,说:"夏枋之?我听苏念提过你。加个微信?"
夏枋之握着酒杯,犹豫了一下。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见怀相礼的消息:"几点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回,那个编剧又凑近了一点:"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夏枋之说,"我……有家属。"
"家属?"编剧愣了一下,"你有对象了?"
"结了。"夏枋之说,"结了婚了。"
编剧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可惜了。"
"不可惜。"夏枋之说,"我觉得挺好。"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到门口有一道目光。他抬起头,看见怀相礼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外套都没穿,像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
夏枋之愣住。
怀相礼没有走过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夏枋之,又看看他身边那个编剧,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就那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夏枋之的心一紧。他放下酒杯,追出去,在走廊尽头追上怀相礼:"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怀相礼说,"你说九点前回来,现在九点零五了。"
"我……"夏枋之张了张嘴,"我就是……多聊了两句。"
"嗯。"怀相礼说,"聊完了?"
"聊完了。"夏枋之说,"我们回家吧。"
"好。"怀相礼说,"回家。"
一路上,怀相礼没有说话。夏枋之坐在副驾驶,看着他侧脸,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憋了一路,车开进小区,停下来,他才闷闷地说:"怀相礼,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怀相礼说。
"你生气了。"夏枋之说,"你生气的时候,开车都比平时快。"
怀相礼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生气。"
"你骗人。"
"……"怀相礼松开方向盘,偏过头看他,"那个编剧,一直看着你。我进去的时候,他离你,不到一臂远。"
夏枋之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看见了。"怀相礼说,"我还看见,他给你递名片。"
夏枋之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怀相礼打断:"夏枋之,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那个人,看着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夏枋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想看看热闹。"
"看热闹?"怀相礼的声音沉下来,"你结婚了,去看别人追你的热闹?"
"不是……"夏枋之急了,"我就是……我就是被苏念撺掇的!她说有个帅哥想认识我,我就……我就想去看看……"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他偷偷抬眼,看见怀相礼的脸色,心里一慌:"怀相礼,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去的。你别生气。"
怀相礼没有接话。他推开车门,下车。夏枋之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进了家门。
门刚关上,夏枋之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怀相礼用力按在了门板上。
他后背贴着门,感觉到怀相礼的体温压过来,呼吸一滞。
"夏枋之。"怀相礼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火气,"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夏枋之被他按在门板上,心跳得飞快。他仰起头,看着怀相礼,声音发虚:"……你想怎么罚?"
"我想,"怀相礼低头,吻住他,带着侵略的力道,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罚到你记住——你是谁的。"
夏枋之"嘶"了一声,声音发颤:"……我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嗯。"怀相礼的吻落下来,落在他的脖颈,落在他的锁骨,"那你下次,还敢去吗?"
"不敢了……"夏枋之的声音发颤,"真的不敢了……"
"我不信。"怀相礼说,"你嘴上的'不敢',我听过太多次。"
他说着,把夏枋之打横抱起来。夏枋之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回房。"怀相礼说,"该算的账,得好好算。"
卧室的门关上。夏枋之被放倒在床上,还没坐稳,就被怀相礼压住了。
"怀相礼……"他的声音发紧,"你……你今天怎么这么凶……"
"因为有人看你。"怀相礼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夏枋之,你知道我看见那个人离你那么近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怀相礼说,"我找了你四个世界。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把你带走。"
夏枋之的眼眶一热。
"没人能带走我。"他哑着嗓子说,"我跟你结婚了。我哪儿也不去。"
"嗯。"怀相礼低头,吻住他,"你哪儿也不去。"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雨点敲在玻璃上,一声接一声,像夏枋之的心跳。
夏枋之闭着眼,感觉到怀相礼的吻,一路落下来,带着惩罚的力道,又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重。他听见怀相礼在他耳边说:"夏枋之。"
"嗯……"
"你是我找回来的。"怀相礼的声音低哑,"谁都抢不走。"
夏枋之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抬手,环住怀相礼的脖子,声音发颤:"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潮声,裹着雨声,一浪一浪涌上来。夏枋之在黑暗里,感觉到怀相礼的体温,一下一下,贴着他,像潮水漫过沙滩,又退下去,再漫上来。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怀相礼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早已疲惫不堪的人才缓缓发声。
"怀相礼……"他哑着嗓子,在雨声里喊他,眼角处还留着隐隐泪痕。
"嗯。"
"你以后……"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还……还吃醋吗……"
"吃。"怀相礼说,"吃到你记性变好为止。"语气里的醋意好像并未消退。
"那……"夏枋之的声音发颤,"我要是一直记性不好呢……"
怀相礼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秒低笑了几声。
"那,"他说,"我就一直吃到——你记性好为止。"
雨声一夜未停。不知过来多久,夏枋之在怀相礼怀里渐渐睡去。他睡着之前,听见怀相礼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枋之,我找到你了。你跑不掉了。"
夏枋之在睡梦里,弯起嘴角,声音很轻:"不跑......不跑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夏枋之睁开眼,发现怀相礼已经起了,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背上。
"……你起这么早?"夏枋之的声音发哑。
"睡不着。"怀相礼转过身,看着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昨天,"怀相礼说,"是不是对你太凶了。"
夏枋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也知道啊。"
"嗯。"怀相礼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我以后,不吃醋了。"
"真的?"
"真的。"怀相礼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以后,"怀相礼看着他,"离那些老看你的人,远一点。我就少吃一点醋。"
夏枋之被他逗笑了。他坐起来,伸手,捏了一下怀相礼的脸:"你这个人,怎么吃醋都吃得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是你让我吃的。"怀相礼握住他的手,"你不去那个庆功宴,我也不会吃。"
"我错了。"夏枋之的声音闷闷的,"以后,我去哪儿,都跟你说。"
"好。"怀相礼说,"那说好了。"
"说好了。"夏枋之说。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夏枋之忽然想:他们之间,好像连吃醋,都能吃得这么甜。
"怀相礼。"他轻声说,"你以后,别吃醋了。我谁也不看,只看你。"
"嗯。"怀相礼说,"我也不看了。只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