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缓缓穿过那叠青泻绿、翠意浓簇的林荫走廊。那走廊仿佛是一条绿色的隧道,两旁的树木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像是绿色的幕布,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接着,他们绕进了后院侧边一个毫不起眼的红泥小房子。
夏美轻轻关上了房门,然后快步走向窗户去拉窗帘。那窗帘的颜色有些暗沉,在她拉动的时候,扬起了一些轻微的灰尘。拉好窗帘之后,她一面径直越过他,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只灵活的小猫,快步走到柜子前找药箱,一面对他说道:
“你把衣服脱了。”
脩听到这句话,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那原本温润无暇的脸庞瞬间刷地浮上了一抹淡淡的薄红,这抹红色恰到好处地与窗帘半掩的缝隙中偷偷跑进来的那一缕霞光交相辉映,就像是一幅色彩交融的画卷。
夏美侧过眼眸,一下子发现他愣在那里,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这句话有些歧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关心则乱,说话太过直接,管得也太宽泛了。这种不合时宜的关心,虽然是出于好意,可有时候也会让人感觉有负担。她拿药箱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直起身子,转过头来向他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看看伤得重不重。”
“要不这样吧,今天这里也没什么事了,我和婉婉可以应付得来的。你还是去异能医院看看吧,我看你刚刚摔得挺重的。离这儿也不远,从前门走出去,一直往前走一段路,就会看到有个十字路口,然后左拐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脩静静地听着她的话,脸上刚刚浮现的绯色渐渐地祛得干干净净,心里头刚刚泛起的那一点旖旎的情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得有一种闷闷的难受之感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感觉他们之间仿佛横亘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幕墙,她明明就近在咫尺,可却好像和自己隔得好远好远。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这样,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不想。
夏美一边说着,一边发觉好像这段路有点远呢。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又说道:“你疼得厉害吗?要不叫个车吧。我帮你……”
“你帮我看。”
夏美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脩截住了话头。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缓缓地脱掉了上衣。刹那间,他背部那大大小小的伤痕交纵分布着,就这样直观地展现在夏美的眼前,给她带来了强烈而震撼的视觉冲击。
他也才仅仅十八岁啊,还这么年轻,却已经背负了这么多伤痕。
夏美低垂着眼睑,眼睛里满是怜惜。她伸出手指,轻轻怜惜地拂过他背部的每一处伤疤。那里有烧伤后留下的凹凸不平的伤痕,就像粗糙的砂纸一般;有受利器攻击后愈合却留下色素沉淀变成浅褐色的伤痕,像是岁月的污渍;还有一些伤痕,她也无法辨别来源。
每一道伤疤,都代表着他那充满刀光剑影的过去,那些惊心动魄、生命危悬的瞬间。
有一条伤痕特别明显,一看就是刚刚脱痂不久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这条伤痕从他的肩部一直纵穿整个上背部,就像一条巨大而丑陋的肉虫,狰狞地趴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