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延之深吸一口气,上前,与魔修面对面。
魔修一脸平静。
引魂符下不能撒谎。
“你来过雪原么。”
“来过。”
“来做什么?”
“躲仇家。”
“除此之外呢?”
“画了个传送阵。”
秋延之想啊想,该怎么问呢,从哪里开始问,问出些信息——“你们魔,最近有大规模出动雪原的记录吗?”
“有。”
“谁?都有哪些人,谁带领的,去哪里,去干什么?”
“去杀人。”接着他顿了半晌,眼神渐渐转成迷茫,“是……有……”
“谁!告诉我,都有谁!”秋延之急得要上去拽他,被子书诺拉住。
子书诺提醒他:“别碰,火烫。”
“有……”他身形不稳,雪原的风刮得他左右飘摇,他陷入不可言说的恐惧,猛然抬头看着天上的寒日。
那百年前挂在雪原上空的大日。
永不落之日。
他好似从那被控制的转态中挣脱出来,有了些自己的情绪。
灵魂无法流泪,但那表情分明就是落泪了,他痛哭着:“我就要死去了啊,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啊……!”
“告诉我,是谁,他们都是谁,谁来了雪原!”秋延之怒吼,声音沉而凶煞,双目通红。
“吾主。”灵魂吐出最后两个字。至于是回答他的问题,还是信仰,再没有人知道。
引魂符的火焰消散。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不剩。
修魔之人是否能投胎一直是修真界争论不休的问题。
修真者大多坚定认为不能,修魔者坚定的认为能。双方都为推测拿出过证据。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子书诺看着引魂符消失的地方,业有因便有果,因果轮回,天道自有其定罚。
秋延之哭得凶,他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背安慰,想着这种罪该是万劫不复的。
万仞仙府的三人皆不语,与魔有仇之修士很多,恨到堕魔的也听说过,这种事除了道一些苍白的安慰,没有任何办法。
魔杀不尽。
秋延之发泄完情绪,红着眼睛从他怀里退出来些,小声道:“我没事了。”
他遇到不熟的人会觉得局促,在不熟的人面前哭更是让他窘迫。
子书诺看出他的无措,把他挡在身后,与三人作揖:“多谢诸位相助,今日之事不必到处与人言语,山高水远,有缘再见。”
林茧浑身松了口气,她身上有伤,不重,但也要花点时间处理。
她疲惫着神色冲他们温柔一笑,起了话头:“这魔狡兔三窟处处是后路,难抓得很。若不是小友出手,下次再找机会抓到他就不知道是何时了。不急着告别,为表感谢,我先请道友吃饭吧?”
子书诺看向秋延之,秋延之有些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一剑换一张引魂符两张安神符也算两清。”子书诺道。
“那留个灵讯?”
“灵讯?”子书诺疑惑,“那是什么?”
脑子里隐隐有些印象,但模糊不清,如雾里看花。
大脑百科全书不是次次都起作用。
这种感觉很难受,看见什么会知道那是什么,但若没有看见,那就永远不知道。
如果他上辈子遇到的人,或事,这一辈子都没遇到,那他会永远缺失一块记忆。
林茧脸上闪过惊讶之色,解释道:“玄微宗为方便修士间通信,便发明了灵讯阵,双方交换过玉牌令后便能通过玉牌通讯。”
“我没有。”子书诺摇摇头。
“那我跟城主留个灵讯吧?以后若有魔修的信息也好告知你们。”
“也好。”
林茧与赫华交换过玉牌令后便要告辞。
子书诺看清了玉牌的样子,手掌大小的玉制方块,一面磨砂一面光滑,看不见阵法刻在哪里。
他有了些印象。
玉牌由玄微宗发行,每块玉牌都有专门的玉牌令,交换过玉牌令后可用文字进行交流。
他见过往玉牌里刻阵法的样子。
先将阵法画在一张薄薄的白纸上,再灌注灵石材料覆盖住阵法,用模具控制形状,多成正方形。
若强行拆开,只会把阵法损坏。
材料似玉,于是不清楚的人便把灵讯符称为玉牌。
辞别前,林茧犹豫着还是问:“小友可有择门派的想法?你天资卓绝,只是散修在修真界闯荡,若无门派依靠终究处处受限。我们万仞仙府位列十宗,也算一方大宗,若你愿意加入,以你的资质,拜入掌门座下成为亲传弟子,亦非难事。”
子书诺道:“已有师承,不拜他门。”
见人拒绝,林茧还是不愿放弃,争取道:“万仞并非是不通人情之地,入我门派,不一定要再拜新师,不过是多一处修行之地,多一群同道相助,于你并无半分坏处。”
子书诺依旧拒绝。
倒是秋延之有些心动,悄悄跟他咬耳朵:“感觉是大门派诶,不加入吗?”
“不必,”子书诺低声与他说,“你想要学的我都能教你。”
秋延之见状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