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体最南方有一片森林，名曰南缓林，其中药草遍地，妖野横行，又因接壤妖域，人类与妖类便将此定为双方的缓冲区。

缓冲区内两不管，是默认的规矩。所以人杀妖、妖吃人是这片森林的常态。

暗夜沉沉，森林深处寂静无声。

子书诺着玄衣，握住腰间的剑柄，身体前倾，半蹲在树叶遮蔽的树干上，平静地观察着寒潭里的七银段环蛇。

七银段环蛇通体银白，喜寒，有剧毒，蛇身上有规则的黑色环圈。一环代表一阶，而这只蛇已经有七环，是这种蛇中的王，在修真界都是有名的存在。它现在已经可以比拟练虚初期。

修真界实力阶段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练虚、大乘。

只练气分一阶到大圆满，其他皆是初、中、高、大圆满来区分。

而子书诺现在不过合道圆满，比练虚低了一阶。

可子书诺很想要这个寒潭。

七银段环蛇在寒潭翻滚嬉戏，庞大的身躯在水下时隐时现，它将头透出水面又猛得一头扎下去的瞬间，子书诺动了！

他抽出腰间的剑，电花石火间带着璀璨的剑光猛地斩下，借着下坠的力劈开面前遮蔽的树叶后，剑光去势不减，直劈向七银段环蛇头部！

打蛇打七寸，打不了七寸就爆它头！

“叮！”剑砸在蛇的顶麟上，巨大的冲击力砸出一池水花，也使蛇的头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蛇没死，连一瞬间的愣神都没有。它一猛子扎进水里，又张着大獠牙直冲出来！

子书诺目光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会如此，快步竖剑抵挡，连步后退卸力，直到背靠树干才与蛇角力。

可蛇冲出来的劲实在是太猛，只一瞬间子书诺的虎口就裂开流出鲜红的血液，蛇的头部也没受住这冲击让伤口开得更大了些。

蛇冲出来的猛劲用尽，又向前一压后撤，趁着机会狠狠地一甩尾巴，子书诺回防不及，催动腰间的剑柄挡了一下，却只是卸了一些力，剑柄被抽远，一声闷响，腰腹部的衣裳颜色深了些。

子书诺轻“嘶”了一声，不过这片刻，蛇又攻过来。

这回他忍着疼痛直跑上树干，蛇在背后穷追不舍。

只是，看似狼狈的子书诺眼中却多了几丝算得上是温柔的笑意。

在蛇口将近的瞬间，他提高速度蹬树干借力旋身，剑尖直朝蛇口而去！

剑名匣星剑，剑里匣星。

星星绽放的光芒是是温柔的，清冷的，柔和的。剑身很稳，让蛇感受不到震动，剑光很柔，让蛇感受不到危险。

所以，它致命了！

子书诺嘴角勾起极微的弧度，鲜血溅在他的脸上。

他将剑柄捡回，收剑回鞘，再在四周撒上去味的粉末防止引来更厉害的妖兽。

整场战斗快而无声，森林的寂静依旧没被打破。偶尔有两声蛙叫鸟叫，象征着今夜无事。

寒潭波光粼粼。子书诺简单的布了个阵法，合衣进了水里。

腰腹的伤很疼，寒潭的水一遍一遍冲刷着伤口，愈合的速度竟然很快。

这便是子书诺想要这口寒潭的原因，这口寒潭由医疗圣水万年木灵组成，具有极佳的治愈效果。以前这里被他发现时因为打不过那只七银段环蛇而只能遗憾离去，现在能越阶而战，自然是想一雪前耻。

“阿诺你怎么能让自己受伤！”心魔咆哮着，滔天的魔欲毁天灭地，寒潭清澈的水瞬间被黑影填满。

离得近一些的妖兽甚至被威压震致昏迷。

子书诺极速放出光点中的灵气，使灵气爆动，才白着脸道：“阿心，安静。”

“阿诺我要吃掉你！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啊哈哈哈哈哈永远在一起！阿诺你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对吧！”心魔疯狂的大笑，嘶吼着在一起的誓言。

子书诺被魔气冲击，难耐地蹙眉，冷声道：“闭嘴。阿心，回去。”

“你烦我了是不是，阿诺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的啊你忘记了吗？你要违背誓言吗？你怎么忍心！阿诺阿诺呜呜呜呜呜阿诺！”心魔又哭又笑，偏执又绝望。

子书诺垂眸，匣星剑出鞘，一剑斩了满潭的黑影。

哭声和笑声戛然而止。

子书诺无力握剑，收剑回鞘后再也撑不住了，身躯渐渐下沉，沉到寒潭底。

心魔日复一日的强大，强大到他现在几乎要压制不住，哪怕有那流星似的灵气光点助力，在每次压制住心魔后，子书诺都疲惫不堪。

他沉睡在水低时梦见了他的师尊还在时对他说的话，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那时他刚凝出金丹，尚且年幼。

太上山在他师尊在时不是皑皑的白雪，而是一片光明一片黑暗的分明，在光明处有参天的大树，在黑暗处有他和师尊的房屋以及巨大的树墩。

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处却只是一张普通的木桌。

“子书，你的心魔不能再拖了。”冷若寒霜的男子转动着茶杯，道。

子书诺墨色长发简单束起，站在桌边，柔声道：“师尊，这是我自己的心魔，我想自己处理。”

“你处理？”殷凡空冷笑一声，“我收你为徒那一天你不让我除你心魔，等你练气了你说你会处理好，筑基了你说你已经在处理了，等到现在你金丹了，这心魔比你还强了！”

“师尊……”

“我看你是被它迷了心窍了！这种肮脏的东西怎么杀千刀都不为过，你心软什么？你以为你心软它就不会杀你了？”殷凡空重重的一放茶杯，冷喝道，“它就是一个杀你的物什，满嘴的鬼话，你还要护着这么一个玩意儿到几时！”

“师尊，”子书诺柔却坚地喊了他一声，坚持道，“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你怎么处理好？”殷凡空见他油盐不进，怒火腾长，“它现在比你还强，你能压它到几时？有它在你元神里，你每走一步都是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就算你真的扛了过去，等到练虚的心魔劫一到，你又如何走？你告诉我，这前方，有路吗！？”

子书诺垂眸，低笑道：“真到那时，我给他陪葬。”

“你！”殷凡空一下捏碎了茶杯，茶水在碰到他手上时被瞬间蒸发，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道：“为这么一个玩意儿值得？”

“师尊，他没您说的那么不堪。”

“呵。”殷凡空冷笑一声，甩袖而去。

之后他的师尊就再没管过他的心魔。两人默契的放任心魔成长，直到现在，心魔强大得快要将他吞噬。

不知昏睡多久，子书诺在水底睁开眼睛，他终于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阿心，我们去雪原。”

第九章 心魔（玖）

第九章心魔（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