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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眼皮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日期下面有一行小字。
12月1日。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又躺了一会儿。
刘耀文的生日,他二十岁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正在冷战,刘耀文出任务去了,他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完全没想起来那天是刘耀文的生日,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他后来想,如果知道那是刘耀文的最后一个生日,他无论如何都会说一句生日快乐。哪怕他们在冷战,哪怕刘耀文在任务中收不到消息。
他坐起来,下了床。
今天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衣服。刘耀文说过他穿这个颜色最好看,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刘耀文嘴甜,什么都夸。后来他每次穿这件衣服,刘耀文都会多看他两眼。
他开始做大扫除。先把床单换了,铺得很平整,四个角都掖进床垫下面,没有一丝褶皱。然后把衣柜里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
他把地板拖了两遍,拖把在水桶里拧干,泡沫在水面上晃来晃去。把厨房的灶台擦了一遍,油渍用洗洁精喷了好几遍才擦掉。把卫生间的镜子擦了一遍,镜面上没有水渍了,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二十六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衣服,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比刚从古堡出来那会儿好了很多。
◎
十点的时候他出了门。
观海平台在城东,从公寓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平台不大,从岸边伸出去,三面环水,栏杆是木头的,被海风吹得有些旧了。
很多人在那里喂鸽子,有老人带着孙子,有年轻情侣手牵着手,也有一个人来的。
宋亚轩买了面包,撕成小块放在手心里,蹲下来。
鸽子围过来,灰白色的翅膀在他手边扑扇,喙啄在他的掌心里,痒痒的。
阳光照在水面上,那些波纹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金光闪闪,晃得人眼睛都要眯起来。

哟,我们宋大长官这么有闲情逸致呀?
宋亚轩转过头。
马嘉祺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
他脸上的笑容宋亚轩太熟悉了,带着一点得意。
他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喂鸽子。
马嘉祺走过来,在旁边蹲下来,从宋亚轩手里撕了一点面包放在自己手心里。
一只灰白相间的鸽子跳到他手上,歪着头啄了一口。
他看着那只鸽子研究了好一会儿,问它“好吃吗”,鸽子当然不会回答。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这不是想你了么。我特意推了工作来看你,感动吧?
感动。


真的假的?
马嘉祺看着他的脸研究了一下,宋亚轩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笑。
马嘉祺以为他接下来要说“开玩笑的”,没想到宋亚轩却说。
真的。

马嘉祺挑了挑眉,把手里最后一点面包屑撒出去,拍了拍手,站起来,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仰起头眯了一下眼睛,往后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还行,这边太阳挺好的。
宋亚轩把手里的面包屑喂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又咸又凉。
马嘉祺侧过头看着他。

状态不错啊,营养都补回来了,看来有好好吃饭。
宋亚轩笑了一下。
嗯,一直有好好吃饭。


那就好。
马嘉祺把枕在脑后的手放下来,往宋亚轩那边倾了倾。

你以前在基地的时候,我总觉得你随时会倒下,一个人扛那么多事,没人帮你。我当时还想,你这人怎么还不垮。
他看着宋亚轩的侧脸。

现在看着你这样子,挺好的。
宋亚轩没说话,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被风吹起来的白色浪花,一浪接一浪,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永远不停。
马嘉祺收回目光站起来,拍了一下宋亚轩的肩膀。

走,请你吃饭。市中心新开了一家餐厅,丁程鑫说好吃,我还没去过。
宋亚轩站起来。
走吧。

餐厅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楼里,透明的落地玻璃能看到大半座城市,那些高楼在阳光里发着光。
马嘉祺订了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服务员递来菜单,马嘉祺翻着菜单问宋亚轩。

想吃什么?
随便。


你这随便最难搞。
他翻了半天点了好几个菜,服务员一个一个记下来。
马嘉祺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他看着宋亚轩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把菜单递过去了。

你手上这戒指挺好看啊,什么时候买的?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刘耀文送的。

马嘉祺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把水杯放下了。
菜上来了。
宋亚轩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点了点头。马嘉祺又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几口咽下去。

还行,没丁程鑫说的那么夸张。
两个人边吃边聊。马嘉祺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那些老头子又在会上吵,吵了半天什么都没定下来。
他学那些老头子的语气学得很像,嗓门压得低低的,手指在桌上敲。宋亚轩听他讲,嘴角微微弯着。
他以前很少听马嘉祺讲这些,总长官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连吃饭都是抽空。现在他有时间了。
马嘉祺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宋亚轩。

说真的,你不打算再找一个?
宋亚轩的筷子停了一下,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了。
不找了。


你这人就是死心眼。
马嘉祺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就认准一个。
宋亚轩看着他。
我本来就没打算找。我原先的计划就是一个人过,没有计划过会有另一个人出现在我生活里。刘耀文是个变数,他来了,我接受了。现在他不在了,我就按原计划进行。

马嘉祺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确定?一个人生活可无聊了。你以前忙惯了,现在闲下来,不难受?
不难受。我每天都有事做。


你那些事……喂鸽子、逛公园、喂猫……
马嘉祺数着手指头,越数越想不通。

那不叫事,那叫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也是事。

宋亚轩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马嘉祺碗里。
吃你的。

马嘉祺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牛肉,拿筷子夹起来塞进嘴里,嚼着嚼着还是不甘心。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一个人多孤单啊,你才二十六,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吧?我认识几个不错的……
我同意啊,同意同意同意
马嘉祺。

宋亚轩打断他。
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爱我。


杨柯屿不是人?
就是就是就是,我的杨杨完全的意难平,白月光,他的爱完全没有伤害宋亚轩啊
马嘉祺想把气氛弄轻松一些,他知道宋亚轩不会生气。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我说的是活着的人。

马嘉祺不说话了。
他喝了口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又开始了,说的全是以前在基地的时候宋亚轩闹的那些笑话。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主持高层会议的时候被那群老头子问住了,愣在那里好几秒,脸都红了,最后硬着头皮编了一个答案。
没有脸红。


脸红了。
没有。

两个人这么来回了好几次。
宋亚轩忍不住笑了,马嘉祺看着他的笑脸,愣了一下。
他以前跟宋亚轩开玩笑,宋亚轩总是板着个脸,有时候还会瞪他一眼,冷冰冰的,像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马嘉祺看着宋亚轩的眼睛,忽然感慨起来了。

你现在变了好多,以前你那个脸板得像谁欠你钱似的,现在居然会笑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马嘉祺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
电梯下行的时候马嘉祺问宋亚轩要不要去别的地方逛逛,宋亚轩说今天还有事。马嘉祺没问什么事。
他们在楼下分开,马嘉祺让他打车回去,宋亚轩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看着马嘉祺上了一辆自动悬浮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马嘉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亚轩。
嗯。


你要是哪天觉得一个人太闷了,就来找我。我不忙,我天天都闲。
你刚才还说天天开会。

马嘉祺噎了一下,把脑袋缩回去了。
车门关上了,悬浮车开走了。
◎
傍晚的时候宋亚轩去了蛋糕店。他挑了一个水果蛋糕,不大,够两个人吃。
店员问他要不要在上面写字。他想了想,说不用了。店员用白色的纸盒把蛋糕装好,系了一根银色的丝带。
他又在隔壁的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用淡蓝色的包装纸包着。
回到家,他把茶几擦了一遍,把手机支架放在茶几中央。
他从手机里翻出刘耀文的照片,那是他觉得最帅的一张。
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照片里的刘耀文看着镜头,看着坐在茶几前面的宋亚轩。
他打开蛋糕盒,把蛋糕放在手机旁边,插上生日蜡烛。
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跳起来,他把蜡烛点燃了。火光很小,在蛋糕中央跳着。
宋亚轩把客厅的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那一点烛光在黑暗中微微晃动,映在手机屏幕上。
耀文,二十岁生日快乐。

他看着那根蜡烛,火光在跳,蜡油沿着蜡烛往下淌。
你知道吗,我不恨你。

我以前以为我会恨你,在古堡里的时候,你对我做那些事,我想过很多次,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恨你。

但是后来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让我难过。你怕你死了我会想不开,所以你让我恨你。你觉得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容易放下,你觉得我恨你就不会难过了。

那我替你恨吧,我快恨死他了,打着爱的名义在折磨罢了
宋亚轩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你这个笨蛋……

你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屁孩,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还想保护我。

眼泪掉下来了,砸在桌面上,没有声音。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好好吃饭,你看,我胖了一点。以前在古堡的时候瘦得只剩骨头了,现在长回来了。

我每天都会出门,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去海边。那群小孩很喜欢我,总围着我转。你想不到吧,我以前最怕小孩了。

他笑了一下,可很快被眼泪盖住了。
你外婆和清玲也很好。我每个月给外婆打钱,她每次都说不用。

清玲上初三了,学习很好,上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三。你放心。

眼泪流得更多了。他没有擦,烛光在他脸上跳,照得他眼睛很亮。
那些泪从他下巴滴下来,落在桌面上,很快就把桌面打湿了一小片。
你送我的戒指,我一直戴着。它有时候会发光,很淡很淡的光。

你以前用它连接了我们的感受,我疼的时候你也疼。

你这个傻瓜,你疼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每次折磨完我,回到森林里一个人哭,一个人抽自己耳光。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恨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一直都爱你,从开始到现在,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不管你是十八岁、十九岁,还是二十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恋爱脑,纯粹的恋爱脑,好吧,被打,被扇巴掌,被折磨
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在最后一点蜡油上跳了一下。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碎掉的声音咽回去。
他伸手擦了一下眼泪,掌心湿了一片。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你要是在就好了。

蜡烛灭了。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还在亮着。
那束白色的雏菊放在蛋糕旁边,淡蓝色的包装纸上有几滴泪,洇开了,变成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宋亚轩坐在黑暗中,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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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什么呢,刘耀文还是不了解宋亚轩,宋亚轩不会恨刘耀文,折磨了半天也没恨成,白折磨了,光折磨我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