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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又去公园了。这几天他去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一些,也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天气好,也可能是那群孩子太会缠人。
上次他走的时候,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说“叔叔你明天还来吗”,他说看情况,小女孩噘了噘嘴,说“那你尽量来嘛”。他今天就来了。
还没走到长椅那边,孩子们就看到他了。
那个小男孩第一个冲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嘴里嚼着没咽下去就喊了一句“叔叔来啦”,声音含混。
其他孩子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
“叔叔你昨天怎么没来!”
“叔叔你看我新买的鞋子!会发光!”
“叔叔你带好吃的了吗?”
宋亚轩在长椅上坐下来,孩子们挨着他坐下。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坐在他旁边,晃着两条腿,忽然又凑过来拉他的手,把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

(小女孩):叔叔,你真的结婚了啊?
真的。


(小女孩):那你爱人怎么不跟你一起来呀?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很长时间才能见到。

孩子们点点头。那个年纪的孩子对“很远的地方”还没有什么概念,在他们心里,很远的地方就是要坐很久的悬浮列车才能到的地方,放假才能去,去了之后还会回来的。
小男孩歪着头。

(小男孩):那他长什么样啊?
宋亚轩想了一下。该怎么跟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形容一个人长得好看?
他说了最简单的那句。
非常好看。


(小女孩):有多好看?
小女孩追着问,眼巴巴地看着他。
宋亚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那张合照。许愿树下,两个人都在笑着。
他把手机递过去。
孩子们凑过来,六只眼睛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小男孩):哇!
小男孩的声音最大。

(小男孩):好帅啊!叔叔的媳妇儿好帅!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差点戳到刘耀文的脸上。

(小女孩):什么媳妇儿!男的应该叫老公!
扎辫子的小女孩双手叉腰,义正词严的。

(小男孩):老公是女的叫的!
小男孩不甘示弱,脸涨得通红。

(小女孩):那你说叫什么!

(小男孩):就叫——就叫——媳妇儿也行!

(小女孩):不行!男的叫老公!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旁边几个孩子在旁边看热闹,有人帮腔说“老公对”,有人说“媳妇儿也行”。
宋亚轩把手机收回来,两个人不吵了,同时转向他。

(小女孩):叔叔你说,应该叫什么!
宋亚轩看着两张气鼓鼓的脸。
叫什么都行。

小女孩不满意这个答案,噘着嘴。

(小女孩):那不行,总要有一个对的。
小男孩也跟着点头。

(小男孩):就是就是。
宋亚轩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那两张认真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
他以前没告诉我应该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孩子们愣了一下。小女孩眨了眨眼,忽然不说话了。
小男孩还想要说什么,被她扯了一下袖子,就没再说了。
小女孩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虽然还是没想通,但她感觉到了一些事。她把头靠过来,靠在宋亚轩的手臂上,不说话了。
远处几个孩子又在追皮球了。皮球滚过来,小男孩从长椅上跳下去,追着跑了。其他孩子也跟着跑了。
只剩下小女孩还靠在他手臂上,阳光照在她的小辫子上。

(小女孩):叔叔,你想他吗?
宋亚轩沉默了一下。
想。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女孩):没关系的。我爸爸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妈妈说他也会回来的。你要等哦。
中午孩子们被家长叫回去吃饭了。小女孩走的时候冲他挥了挥手,说明天还要来,带糖给宋亚轩吃。
宋亚轩点了点头,从长椅上站起来,往公园外面走。
公园门口有一片空地,有人在晒被子,白色的棉被在风里鼓起来,风把被子的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太阳有点晒,走到树荫下面去了。
几个大爷在树荫下下棋,棋子拍在棋盘上啪啪的,围观的比下棋的还激动。
一个戴眼镜的老头被吵得不行,抬头想让他们小点声,正好看见了宋亚轩,招招手。

(大爷):小伙子,过来过来,你来看看这步怎么走。
宋亚轩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棋盘。红方和黑方杀得正酣,棋子七零八落的。
他不太会下棋,只看出来红方好像要输了。
我也不会,大爷。


(大爷):不会没关系,你看看热闹也好。
老大爷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折叠凳让他坐,他坐下了。
一群大妈从菜市场方向走过来,手里都提着塑料袋,有的装着菜,有的装着水果,袋子上还挂着水珠。
领头的那个大妈看到宋亚轩,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就过来了。
大妈们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围着宋亚轩站了一圈。他的背挺得很直,坐在那里也不弯腰驼背的,大妈们上下打量着。
“小伙子,你多大了?”
二十多。

“二十几啊?”
二十六。

“二十六?”一个大妈眼睛亮了,“我女儿也二十六,你们俩同岁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妈拉了拉她的袖子,凑过去压低声音。
“人家是退役长官,你瞎介绍什么。”
那个大妈愣了一下。
“退役长官?哪个部队的?”
宋亚轩没回答。
花衬衫大妈又拉了拉她。
“你别问了,人家不愿意说。”
那个大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下又打量了宋亚轩一眼。
“我就是觉得小伙子人挺好的,长得也精神,性格看起来也好,想给我闺女问问嘛。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好找对象,我闺女也是,天天加班,哪有时间认识人。”
“人家结婚了。你没看到手上的戒指吗?”旁边一个大妈提醒她。
那个大妈低下头看了一眼宋亚轩的手,那枚戒指在树荫下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
她的肩膀塌了一些。
“哎呀,真结婚了?那太可惜了。我闺女也挺好的,长得也好看,工作也稳定。可惜了可惜了。”
她那句可惜说得是真心的,一个人为女儿操心了半辈子,看到好的就想替女儿留一份,留不住就叹口气。这种心情宋亚轩理解。
“行了行了,人家结婚了你就别惦记了。”
花衬衫大妈笑着把那个大妈拉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宋亚轩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她就这样,见了好的就想往家里划拉。”
宋亚轩摇了摇头。
没事。

大妈们走远了。她们的笑声还在风里飘着,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慢慢融进了街道的噪音里。
下棋的老大爷忽然开口了。

(大爷):小伙子,你真的结婚了?
结了。


(大爷):你手上的戒指我早看到了。
老大爷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他手上也有一枚戒指,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戴了很多年了,颜色都磨淡了。

(大爷):我老伴走了八年了,这戒指我一直戴着。戴着就好像她还在,是吧?
宋亚轩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嗯。

老大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把炮往前推了一步。
傍晚的时候宋亚轩去了夜市。夜市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白天这条街冷冷清清的,到了晚上就一下子活过来了。
红灯笼一串一串地挂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红。摊位一个挨一个,烤串的烟、炒栗子的香味、油炸食物的滋滋声混在一起。人很多,走不快,只能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宋亚轩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上全是糖浆。他把一串串糖葫芦插在稻草靶子上,红的山楂、绿的猕猴桃、黄的橘子,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小伙子来一串?山楂的,最好吃。”
宋亚轩买了一串山楂的。糖衣很脆,咬一口就碎了,山楂酸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慢慢吃着,边走边看。
旁边的摊位有人在套圈,地上摆满了小玩具和塑料杯子,一个年轻女孩扔了好几次都没套中,急得直跺脚。
她男朋友在旁边出主意:“你轻一点。”
“我已经很轻了!”下一个又扔飞了。
宋亚轩看着那对年轻人,女孩最后套中了一个最小的,高兴得跳起来抱住男孩。
“你看我就说你可以的!”
“是我自己厉害好吗!”
他们笑着走了。
宋亚轩又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纸盒里六颗圆滚滚的小丸子,上面撒了木鱼花,热气把木鱼花吹得轻轻摆动。他站在路边吃完了一盒,把纸盒扔进了垃圾桶。
路边的长椅上有人在弹吉他。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坐在那里弹着一首宋亚轩没听过的歌,声音不大,挺温柔的。
旁边放着一个收款码。宋亚轩走过去扫了一下给了八十,男生抬头冲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他继续往前走。夜市很长,好像走不到头。
他走到了一条河边,河面被灯笼照得红彤彤的,水波慢慢地晃着,把那些红色的光揉碎了又拼起来。
有人在河边放河灯,河灯在河面上漂着,越漂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光点。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旁边放河灯的人换了好几拨。
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了几束小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常见的那些小雏菊。

(小孩):哥哥,买束花吧。很便宜的。
宋亚轩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被灯笼照得红扑扑的。
你多大了?


(小孩):八岁。
宋亚轩付了钱,从篮子里拿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小女孩把收款码小心地放进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拍了拍,冲他笑了笑,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

(小孩):谢谢哥哥!你人真好!
宋亚轩把那束小雏菊拿在手里,站在河边又看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河面上的红灯笼倒影碎成了无数片。
他转身往回走了,那束小雏菊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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