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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基地指挥塔比平时安静许多,大部分非关键岗位的工作人员都享受着一周中难得的休息日。
但总长官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透过落地窗在渐暗的天色中投出一片稳定的光晕。
宋亚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三块全息屏幕,分别显示着不同优先级的工作内容。
左边是基地日常运营报告,中间是马嘉祺发来的加密文件,关于城外异常能量波动的分析。右边则是需要他签批的物资调配申请。
电子笔在他指尖灵活转动,偶尔在虚拟文档上留下批注。
他动作迅速,几乎没有停顿。这是长年累月工作练就的效率,也是S级觉醒者超常神经反应速度的体现。
办公室的另一端,杨柯屿正踮着脚将一摞纸质文件放入墙角的归档柜。
他穿着白色上衣搭配深蓝色长裤,胸口别着代表医疗部门的蛇杖徽章。作为宋亚轩的随行医疗员兼助理,他的工作范围远远超出了医疗职责。
杨柯屿宋长官。
杨柯屿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杨柯屿城西医疗站申请的紧急药品清单我已经核对过了,和上周相比,镇痛剂的需求量增加了30%,抗生素增加了15%。我已经备注建议增加下周的配给额度。
宋亚轩批了。
宋亚轩头也不抬,手指在中间屏幕上一划,文件被标记为“已处理”。
宋亚轩通知后勤部,明天上午十点前把调配方案发给我。
杨柯屿是。
杨柯屿在电子板上快速记录,然后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杨柯屿还有,训练场申请增加三个高级模拟战斗舱,理由是现有设备无法满足精英队的高强度训练需求。预算评估已经附在后面。
宋亚轩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
宋亚轩三个?他们上周才新增了两个。
杨柯屿报告上说,刘耀文副队长带领的小组在训练中对模拟舱的负荷超出了设计标准,导致两台设备过热保护性停机。
杨柯屿念着文件上的说明,小心观察着宋亚轩的表情。
听到刘耀文的名字,宋亚轩的手指顿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如常。
宋亚轩理由充分。批了,但备注要求设备部门提供后续使用数据报告,我需要知道极限负荷的具体数值。
杨柯屿明白。
杨柯屿继续记录。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整个下午。
杨柯屿在办公室里忙前忙后。整理文件,传递信息,接听通讯,甚至还要抽空检查宋亚轩桌上的保温杯是否还需要添水。
直到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傍晚六点,办公室才终于安静下来。
杨柯屿瘫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的制服外套已经脱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保持这个姿势大约一分钟,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办公桌后的宋亚轩。
宋亚轩还在工作。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他的睫毛很长,低头时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杨柯屿看得有些出神。
他见过很多基因突变者,见过很多身居高位的人,但从未见过像宋亚轩这样的人,强大却不傲慢,忙碌却不慌乱,永远游刃有余,永远责任心十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杨柯屿很难相信这个基地的总长官只有二十六岁。宋亚轩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决断力,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承担重任。
想到这里,杨柯屿的心口微微发紧。
他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来自他最喜欢的那家餐厅,提醒他今晚七点的预订即将到期。
杨柯屿咬了咬下唇。当时宋亚轩可能只是略一思索就答应了。现在看来,宋亚轩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或者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杨柯屿点开餐厅的应用程序,看着预订界面那个“取消”按钮,手指悬在上方,犹豫不决。
他知道宋亚轩有多忙,知道最近城外异动频繁带来的压力,知道总长官这个职位意味着没有多少私人时间。
也许他应该主动取消,然后随便带点吃的回来?
就在杨柯屿准备点击取消时,宋亚轩忽然开口。
宋亚轩杨柯屿。
杨柯屿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差点脱手。
杨柯屿怎、怎么了?宋长官,有什么需要?
宋亚轩放下电子笔,抬起头看着他。
看到杨柯屿那副紧张兮兮、仿佛做错事被抓包的模样时,宋亚轩忍不住叹了口气。
杨柯屿总是这样,在他面前永远像只受惊的兔子。
宋亚轩今天不是要一起去吃饭吗?
宋亚轩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语调平静。
宋亚轩你定的几点?
杨柯屿愣住了,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杨柯屿啊,您、您要跟我一起去吗?我看您好像很忙……还有很多文件没处理,要不我们改天……
宋亚轩几点?
宋亚轩重复了一遍。
杨柯屿下意识挺直背脊。
杨柯屿七点!在中央区三号街的暮色餐厅,我订了靠窗的位置……
宋亚轩行。
宋亚轩打断他,重新拿起电子笔。
宋亚轩我把这份报告写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你先等一会儿,如果饿了,抽屉里有能量棒。
杨柯屿不、不饿!
杨柯屿连忙摆手。
杨柯屿您慢慢写,我不着急!真的!
宋亚轩点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
杨柯屿缓缓坐回沙发,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偷偷看向宋亚轩,发现对方已经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但杨柯屿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手机,不再看取消预订的界面,而是开始检查自己的衣着。
衬衫有没有皱?头发乱不乱?要不要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看着基地的灯光逐一亮起,看着宋亚轩在办公桌后专注的脸。
二十分钟后,宋亚轩准时放下电子笔,关闭所有全息屏幕。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宋亚轩走吧。
◎
餐厅内部装潢简约,暖黄色的灯光,深色的木质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支人造薰衣草。
杨柯屿预订的靠窗位置视野很好,可以看到中央广场的喷泉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周六的晚上,居民们难得放松,广场上有人散步,有孩子在玩耍,甚至有街头艺人在表演音乐。
宋亚轩这里风景很好。
宋亚轩坐下后评论道。
杨柯屿是的,我、我特意选的这个位置。
杨柯屿有些紧张地摆弄着菜单。
杨柯屿宋长官,您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炖菜很不错,还有烤肉排也很有名……
宋亚轩你决定就好。
宋亚轩将菜单推回给杨柯屿。
宋亚轩我对吃的不挑。
最后杨柯屿点了两人份的炖菜,一份蔬菜沙拉,还有两杯基地自产的发酵果汁。等待上菜的时间有些尴尬和沉默,杨柯屿几次想开口找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最终是宋亚轩打破了沉默。
宋亚轩上周训练场的事,谢谢。
杨柯屿啊?
杨柯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宋亚轩指的是什么。
上周宋亚轩在亲自测试新装备时,手臂被能量回冲划伤,虽然伤口不深,但杨柯屿还是坚持为他做了完整的检查和包扎。
杨柯屿那是我应该做的!
杨柯屿连忙说。
杨柯屿而且只是小伤,您的体质其实不需要医疗干预……
宋亚轩但程序需要。
宋亚轩淡淡道。
宋亚轩你做得很好,专业且高效。
简短的夸奖让杨柯屿的脸微微发烫。他低下头,盯着桌布上的纹理。
杨柯屿谢谢宋长官。
菜很快上来了。炖菜盛在厚重的陶碗里,热气腾腾,散发着香料和蔬菜的香气。肉排煎得恰到好处,旁边配着土豆泥和酱汁。
杨柯屿确实饿了。他小心吹凉炖菜,然后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食物的温暖让他放松下来,腮帮子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
宋亚轩原本在慢慢喝果汁,目光随意扫过餐厅,但不知何时,他的视线停在了杨柯屿脸上。
对方吃得专注,眼睛微微眯起,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他的脸颊因为食物的温度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嘴唇上沾了一点酱汁也浑然不觉。
这个画面让宋亚轩的思绪飘远了。他想起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会在吃饭时腮帮子鼓鼓的人,另一个曾经天真可爱的十八岁少年。
那个还没有疏远他时的刘耀文,会在训练后和他一起吃饭,一边抱怨食堂的营养餐不好吃,一边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会在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发亮,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会在宋亚轩看他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微微发红……
宋亚轩看得出了神。窗外的灯光,餐厅的人声,面前的食物,都渐渐模糊远去。
他的眼中只有杨柯屿鼓起的腮帮,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低垂的眼睛。
这目光太直接,太专注,让杨柯屿终于无法忽视。他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吞咽时不小心呛了一下,连忙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杨柯屿宋、宋长官?
杨柯屿小声开口,不敢抬头。
杨柯屿您……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的思绪还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游走,眼前的杨柯屿和记忆中的刘耀文重叠又分离,让他有一瞬间恍惚。
杨柯屿更紧张了。他放下勺子,手指无意识绞在一起,视线低垂,完全不敢与宋亚轩对视。
这种害羞又窘迫的模样,几乎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完全重合。
宋亚轩忍不住勾起嘴角。
宋亚轩挺可爱的。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宋亚轩先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眉头皱了一下。他很少说这样的话,尤其是对下属。
杨柯屿完全僵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速度快到他怀疑宋亚轩都能听到。
血液冲上脸颊,耳朵,脖子,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杨柯屿我、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宋亚轩移开视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自然地岔开话题。
宋亚轩下周的医疗物资盘点安排好了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杨柯屿花了几秒钟才跟上。
杨柯屿啊,安排好了!周一早上八点开始,预计需要两天时间完成所有仓库的清查……
宋亚轩压缩到一天半。
宋亚轩打断他。
宋亚轩周三上午我要看到完整报告。
杨柯屿是!
杨柯屿条件反射地应道,职业本能压过了刚才的慌乱。
杨柯屿我会重新安排人手,确保按时完成。
宋亚轩继续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宋亚轩还有,训练场的医疗站需要增加一名常驻医生。你从现有人员中推荐一个,明天把名单给我。
杨柯屿好的,宋长官。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对话完全回到了工作模式。杨柯屿汇报着各项工作的进展,宋亚轩给出指示和要求。
刚才短暂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时刻,似乎从未发生过。
但杨柯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小心地吃着剩下的食物,偶尔偷偷抬眼看向宋亚轩。后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刚才那个微笑,那句“挺可爱的”,就像幻觉一样不真实。
可是杨柯屿的心脏还在为那句话而剧烈跳动。
他知道这不应该。他知道宋亚轩和刘耀文的关系,即使现在两人之间有了隔阂,即使他们最近很少在一起,但杨柯屿清楚,宋亚轩心里的人是谁。
他只是个助理,是个医疗员,是个暗恋者。他不能有非分之想,不允许自己有非分之想。
宋亚轩吃完了?
宋亚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杨柯屿看向自己的盘子,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杨柯屿是的。
宋亚轩那就走吧。
宋亚轩站起身。
宋亚轩明天还有工作。
回基地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夜晚的基地很安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杨柯屿宋长官。
快到办公楼时,杨柯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杨柯屿谢谢您今天陪我吃饭。
宋亚轩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杨柯屿的脸看起来格外清晰。
宋亚轩应该是我谢谢你。最近很忙,确实需要一顿正常的晚餐。
杨柯屿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
杨柯屿那下次……如果您有时间,我们可以再去。
宋亚轩看情况。
宋亚轩没有承诺,但也没有拒绝。
进入办公楼,乘坐电梯,回到总长官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杨柯屿明天见,宋长官。
杨柯屿在办公室门口停下。
宋亚轩明天见。
宋亚轩点头,刷开权限进入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将两人隔开。
杨柯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眼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界限。今天这样的晚餐,这样的对话,可能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而办公室内,宋亚轩没有开灯。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基地夜景,手中转动着电子笔。
杨柯屿害羞的模样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不是因为杨柯屿本人,而是因为那个模样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想起了那些已经回不去的时光。
宋亚轩耀文……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基地依旧灯火通明,如同一座不夜城。但宋亚轩感到的,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孤独。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杨柯屿身上寻找刘耀文的影子,在别人的反应中重温过去的片段。
这不公平,对杨柯屿不公平,对刘耀文也不公平。
但他控制不住。
当刘耀文开始疏远他,当他们之间竖起无形的墙,当那个曾经会对他笑、对他撒娇、对他毫无保留的少年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警惕……
宋亚轩才发现,自己有多怀念那些时光。
他拿出通讯器,点开与刘耀文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三天前,刘耀文汇报任务完成情况,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字句。
宋亚轩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
然后,他只发了一句话:【注意安全。】
没有回复。宋亚轩也没有期待回复。
他关闭通讯器,继续站在窗前,直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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