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天色阴沉，基地内部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冷白的光线。马嘉祺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敲击着窗台。

近期城外异动实在过于频繁，基地每日的氛围都十分紧张，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他转身看向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任务报告，每一份都标注着“紧急”或“高危”。马嘉祺不禁开始思考，高层那些老狐狸究竟安的什么心。

以前又不是没有这种异常的波动，大多数都是以退为进，静观其变，深思熟虑后才会安排精英队出城探索。可现在居然如此频繁地让精英队出城，几乎是不间断的轮替。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刘耀文的处境。

如果是合理利用刘耀文这个强大的资源，高层应该格外保护起来，用作最后的底牌才对，为什么每次高危任务都要安排他去？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马嘉祺眉头紧锁，拿起通讯器，又放下。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丁程鑫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简洁的训练服，头发略显凌乱，显然是刚从训练场赶来。

他将一杯茶放在马嘉祺面前，轻声问。

丁程鑫嘉祺，你看起来有心事。

马嘉祺接过茶，温热透过瓷杯传递到掌心。他看着丁程鑫，对方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情绪。

马嘉祺鑫鑫，我需要你去调研一份资料。

马嘉祺压低声音。

马嘉祺刘耀文的综合评估成绩，还有一份基地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人的综合评估成绩。

丁程鑫立刻会意，眼神变得锐利。

丁程鑫你怀疑高层在测试他的极限？

马嘉祺不止。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刘耀文的晋升速度太快了，从外城人到副队长，只用了三个月。虽然他的能力确实出众，但那些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公平’过？

丁程鑫点头。

丁程鑫我明白了。你是想确认刘耀文的评估数据是否异常到足以引起怀疑，甚至……被当作某种实验对象。

马嘉祺聪明。

马嘉祺赞许地看着他。

马嘉祺快去快回，这件事必须保密。

丁程鑫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走出办公室。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马嘉祺重新转向窗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刘耀文带领的小队正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

黑雾森林得名于常年笼罩的灰黑色雾气，这些雾气不仅遮挡视线，还会干扰电子设备，甚至影响人的心智。进入其中，九死一生。

刘耀文穿着深灰色作战服，脸上已经戴好了防护面罩的底座，只等需要时完全覆盖。他的黑发被微风吹动，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作为副队长，他带领的这组队员共有四人，但刘耀文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疏远和隐隐的敌意。

万能角色（李锐）：副队，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李锐忍不住问，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刘耀文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前方的森林边缘。

刘耀文等陈队长那组发来信号。分头行动是为了扩大搜索范围，但我们必须保持同步。

万能角色（赵峰）：哼，说得轻松。

赵峰小声嘀咕，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万能角色（赵峰）：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这组被安排在最危险的区域。

刘耀文的手微微握紧，但他没有回应。

作为外城人，他在基地内部本就缺乏根基。再加上迅速晋升为副队长，嫉妒和排斥在所难免。他能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接受无端的挑衅。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从黑雾森林深处传来。

刘耀文的身体瞬间绷紧，这是恶魔的气息，而且是他认识的那个。

他立刻转身，面罩自动覆盖下半张脸，声音透过过滤器传出。

刘耀文全体注意，有异常能量波动。按应急预案，立即撤离到三号安全点。

队员们面面相觑，王静迟疑地问。

万能角色（王静）：那你呢，副队？

刘耀文没有解释那么多，只是重复命令。

刘耀文立刻撤离，这是命令。我会随后跟上。

陈默还想说什么，但李锐已经拉动他的手臂。

万能角色（李锐）：走吧，副队自有打算。

语气中的讽刺不言而喻。

刘耀文看着四人不情不愿地离开，确定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外后，才完全戴好特殊面罩。

这种面罩是基地最新研发的，能过滤黑雾森林中的大部分有害物质。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黑雾森林。

一进入森林范围，能见度立刻降至不足十米，灰黑色的雾气在树木间缠绕。

刘耀文闭上眼睛，依靠感知锁定那股熟悉气息的方向。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微微晃动的枝叶。

再次出现时，刘耀文已经站在森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这里的雾气稍淡，能看清前方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岩石上侧躺着一个身影，穿着暗红色的长外套，红色的赤瞳在黑雾中泛着微光。

刘耀文解除面罩，声音冷硬。

刘耀文果然是你。

贺峻霖抬眼看他，赤瞳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燃烧的炭火。他轻笑一声，慢慢坐起身。

贺峻霖等你好久了。

刘耀文找我什么事？

刘耀文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刘耀文如果又是催我完成任务，那……

贺峻霖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贺峻霖打断他，从岩石上跳下，落地无声。

他走到刘耀文面前，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贺峻霖我只是想知道……严浩翔最近怎么样了？

刘耀文的表情隐藏在树荫的阴影下，但声音里的讽刺显而易见。

刘耀文你找我只是为了问这个？

贺峻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几秒才回答。

贺峻霖……是。

刘耀文他被你害得失去了总长官的职位，永不录用，还欠下了巨额债务。

刘耀文一字一句地说。

刘耀文这些污点对他找工作都有影响，恐怕短时间内只能游手好闲了。

贺峻霖沉默了。他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辨认的情绪，刘耀文不确定是什么，也不在乎。

刘耀文怎么？心疼了？

刘耀文继续讽刺。

刘耀文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爱他吗？现在这是……

贺峻霖我……

贺峻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确实不爱，但这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心不会说谎。他能感觉到胸腔深处传来的钝痛，担心、愧疚、思念。

这一切都源于伊格尔。那个创造了贺峻霖的恶魔，将生前是人类贺峻霖的心脏保留在了这具恶魔身体里。

于是，贺峻霖成了一个矛盾的存在。

恶魔的力量，人类的情感，以及生前的记忆，包括对严浩翔的爱。

刘耀文你想知道他具体什么情况，就自己去了解。

刘耀文转过身，准备离开。

刘耀文我没有空管你们的事。

贺峻霖我想回去。

贺峻霖突然说。

刘耀文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刘耀文回去？你以为你那么好回去？他已经不是边境总长官了，你怎么回去？基地的通缉名单上有你，贺峻霖，或者我该叫你‘恶魔渗透者’？

贺峻霖不是有你吗？你是副队长，有权限……

刘耀文我不会帮你。

刘耀文斩钉截铁地回答。

刘耀文你好自为之吧。

他再次迈开脚步，但贺峻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峻霖刘耀文，你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刘耀文身体一僵，但没有回答。

贺峻霖继续说。

贺峻霖你帮基地做事，帮人类猎杀恶魔，但你自己就是半个恶魔。你隐瞒身份，爬上高位，到底是为了什么？保护自己？还是有什么更大的计划？

刘耀文这不关你的事。

刘耀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贺峻霖是吗？

贺峻霖苦笑。

贺峻霖我们都是伊格尔的‘作品’，虽然你是自然出生的半恶魔，而我是被创造的。但本质上，我们都处在人类和恶魔的夹缝中。你真的觉得自己能永远隐藏下去吗？基地高层已经开始怀疑了吧？不然为什么这么频繁地派你执行高危任务？

刘耀文的手指微微收紧。贺峻霖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忧虑。

刘耀文我的立场很简单。

刘耀文最终说，依然没有回头。

刘耀文我只想活下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贺峻霖宋亚轩知道你的全部吗？

贺峻霖再次问出尖锐的问题。

刘耀文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秘密和隔阂，虽然关系近期有所缓和，但刘耀文从未向宋亚轩坦白自己最黑暗的秘密。

刘耀文这不关你的事。

刘耀文重复道，这次声音里带上了警告。

贺峻霖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

贺峻霖我们都活在自己的谎言里，刘耀文。我假装不爱严浩翔，你假装自己是纯粹的人类。但谎言终有被揭穿的一天。当那天到来，你打算怎么办？

刘耀文终于转过身，直视贺峻霖。

刘耀文如果那天到来，我会面对。但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利用别人的感情达到目的，然后假装自己无辜。

贺峻霖的表情凝固了。

贺峻霖我是恶魔。

贺峻霖低声说，仿佛在提醒自己。

贺峻霖恶魔不应该有感情，不应该愧疚。但偏偏我有这颗心，这颗属于贺峻霖的心。它让我记得一切，感受一切。我接近严浩翔确实是为了拿到万能卡，破坏核心能源，完成伊格尔的任务。但每次他看着我的眼睛，每次他叫我的名字……

他停住了，赤瞳中有什么在闪烁。

刘耀文沉默地看着他。在某种程度上，他能理解贺峻霖的矛盾。

作为一个半恶魔，刘耀文自己也在人性的情感和恶魔的本能间挣扎。只是他比贺峻霖幸运，他有一个人类的母亲，从小教会他爱和慈悲。

而贺峻霖，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就被注定了这种撕裂的存在。

刘耀文如果你真的在乎他……

刘耀文最终说，声音稍微缓和。

刘耀文就离他远点。你现在只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贺峻霖但如果我能解释……

贺峻霖急切地说。

刘耀文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恶魔，但你有良心？贺峻霖，醒醒吧。对基地而言，你是敌人。对严浩翔而言，你是背叛者。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无法挽回。

贺峻霖的肩膀垂了下来，所有的锋芒和防备在这一刻消失。他看起来异常脆弱，完全不像一个强大的恶魔。

贺峻霖那我该怎么办？

他轻声问，像是在问刘耀文，也像是在问自己。

刘耀文没有答案。他重新戴好面罩，最后看了贺峻霖一眼。

刘耀文别再来找我了。下一次，我可能会不得不逮捕你。毕竟，我是基地的副队长。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只留下贺峻霖独自站在黑雾森林的空地上。

贺峻霖抬头看着灰黑色的天空，眼中倒映着翻腾的雾气。

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里，一颗人类的心脏正以稳定的节奏跳动着，提醒着他曾经是谁，以及他失去了什么。

贺峻霖严浩翔……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浓雾中。

与此同时，刘耀文已经瞬移回黑雾森林边缘。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然后朝三号安全点的方向走去。

但脑海中，贺峻霖的问题仍在回响。

“你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刘耀文握紧了拳头。他没有答案。

他不想伤害人类，可又身不由己。

这样的立场，在这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能维持多久？

他想到了宋亚轩，那个总是用温柔眼神看着他的男人，那个即使在自己最疏远他的时候也从未真正放弃自己的恋人。如果宋亚轩知道全部真相，还会接受他吗？

刘耀文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必须继续走下去，直到无法再前进的那一天。

他到达三号安全点时，队员们已经在等待。

李锐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依然带着怀疑，但没有说什么。刘耀文检查了每个人的状态，确认安全后，通过通讯器联系陈凌那一组。

通讯器里传来陈凌的声音。

万能角色（陈凌）：我们这边没有发现异常，准备返回集合点。

刘耀文收到。

刘耀文回答。

刘耀文我们也立即返回。

结束通讯后，他带领小队开始撤离。

Chapter 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