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

“队长，0504又出问题了——”

闻风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便看见自家队长胡樱须面无表情的将仪刀砸在集装箱上，高速钢制的减震材料霍然出现了凹陷，勉强凭借韧度挽回了尊严，没有直接破出个大洞来。

她冷峻的脸上暴戾不耐，却默默忍耐着什么。

闻风一愣，她看到一丝默然席卷了上司的双眸，却硬生生的把不满吞下，转瞬之间又恢复如常。

“嗯……可是总部说，您今年必须完成任务才能回归，底下的人指着您高升呢，而且只有取回军部的证件才能进入军院。”闻风叹了口气。

“哪来那么多必须。”胡樱须冷声道，言语之间尽是叛逆与不屑。

这是个ABO混杂的世界，纸醉金迷却贫富悬殊，秩序规律却暗流涌动。

闻风是胡樱须的副队长，性别女，一个天赋异禀的Beta。

她与胡樱须一同执行s城高层指下的任务——协助军院“捕鱼计划”的完成，可专业性内容闻风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军院在进行针对Omega的DNA腺体提取实验。

如今的ABO性别较百余年前又有了新的进化，Alpha与Omega在现有能力的基础上分化了从高到低依次三个等级：S、A和B。

其中S级的Alpha与Omega占比不到AO总人数的0.03%，可谓稀有中的稀有，这样的人天生拥有绝顶的头脑，极高的身体素质与强大的精神力。不世出而万众瞩目，常常被指挥层任命到重要的岗位。

【精神力可以干扰出Beta外的任何人，使其感知力与行动能力尽丧，在精神力极强的Alpha和Omega面前，Beta与一些其他生物或非生物甚至也会受到干扰】

恰巧，如今惟二的两位S级Alpha都服役于S城统治层：一个是军火科研专家、军院院长，代号“清漓”，另一个，便是这面色冷淡、眉目英挺的军部第二分区总指挥——代号“胡樱须”。

服役于统治层的人们皆有代号，相互间也以代号相称。

S城的统治层分为三个部分：①、指挥层，由若干决策常任领导员共同指挥，入会要求至少当过中、高级的军官；②、二军院，负责医学、武器等技术设备的科研工作；③、军部，负责防务、警戒巡逻等一切需要军事力量的领域，类似于高层的鹰犬，却拥有对这片黑暗领地的绝对统治权。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胡樱须因反对“捕鱼计划”，被指挥层强制调离第二分区，做了执行外派任务的小队长，虽说还挂着指挥官的名头，但实际已经被人剥离了核心统治层。

还真是时运不济，上面有人暗中作梗，偏偏让胡樱须警卫军院“捕鱼计划”特设L2级实验舱区，他们似乎认为，以胡樱须特立独行的性格会直接杀掉实验体，正好直接给她扣个帽子，从高级军官的高位上拉下去。

其心思之歹毒，谋算之险恶，无以言表。

但胡樱须平静豁达，不甚在乎这些浮名利禄。

尽了她的本分就好了。

曾经闻风问过胡樱须——她毕竟身在统治层，了解一些上层的角逐：“队长，您反对捕鱼计划，可为什么他们偏让您参与计划下放的高级实验舱区呢？

“如果在对0504的管控过程中，失手伤害了实验体，不是得不偿失么——毕竟0504是忘忧长官好不容易找到的。

“若被有些怀有心思的人知道，从中作梗，您可能会被罢职的。”

胡樱须脸色平静，垂眸淡漠。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回去，

“如果我真是不清醒的人，他们会直接动手。”

胡樱须以前在军院有个朋友，齐晏桉，曾经是管理武器科研部的一个小组长，职位不高。

他说，捕鱼计划是指对s城的omega进行腺体DNA提取实验，在对普通omega或Beta进行注射以达到“批量”生产这种拥有绝对精神力的稀有人才；亦或是改变人类一部分的基因，使自身更加强大。

如今的人类已经被欲望所蒙蔽，像疯了一般渴求强大的自然之力，贪婪而不知休止。

有些野心勃勃的罪恶之徒更是妄想主宰自然，真是自不量力。

如此举动，表面上是希望人类更加强大，稳稳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实则危险性极高，一旦有差池，整个人类文明将灰飞烟灭。

胡樱须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且不说s级的omega能量不稳定，如果有的实验体精神力过强，所复制过去的精神力很容易使载体负荷严重，致使两败俱伤。

也正因此举太过危险，胡樱须才在会议上据理力争，不愿开启捕鱼计划，可最终却无法得偿所愿，事与愿违。

她终究是阻止不了罪孽的诞生。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统治高层也不得不承认执行计划风险确实过大，捕鱼计划最终得以决定由军院副院长海棠落秘密负责。

海棠落，知名度较高的s级omega，女，现年28岁，17岁考取c市谭龙学院，后来加入s城统治层做了研究员，20岁升任高级医化部部长，22岁任军院副长官。

由于性别等级高，且与捕鱼计划要求实验体相匹配，拥有丰富的关于AO实验体的研究经验，故而被选为实验计划的负责人。

多么精彩的履历，如此年轻便能在学术界与青漓平起平坐，果真不负虚名。

除她之外，还有三个s级的omega。

祁素，S级Omega，男，现年29岁，与胡樱须是高中同学，主攻理论哲学、数学的研究，因单科成绩优异，被直接分配到军院，七年前与好友、当时的军院副院长青漓合作执行一项秘密计划。

后来与青漓意见不合，另一方面得罪了统治层的一位军官，便自愿降到军部储备IV区做了个校尉，从此与青漓分道扬镳。

其二，沅芷，已知指挥层决策常任议员的养女，16岁意外失踪，据传，她的养父为此伤心欲绝，从此隐退，不再进入政坛。

其三，实验体0504，则是由忘忧经手，从s城管辖范围内的好几座城市中搜罗来的，具体身份信息，一直处于高级机密状态。

忘忧，Beta，男，军部第三分区总指挥官，与胡樱须不相熟，但也说过几句话。自从胡樱须被削权后，便一直有意无意地将原先她在第二分区培植的党羽裁去军部最无聊的储备部，更是对胡樱须尽无视之能事，现今两位指挥官气氛稍有凝滞。

以上总归还是闻风跟在胡樱须身边所听到的一部分信息，但是她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苦口婆心的劝说眼前这位Alpha起来工作。

自己可不能再跟着胡樱须被贬倒霉了。闻风始终觉得在家队长是个性情古怪的alpha，明明随身备枪，却整天挎着一把唐制仪刀到处乱晃，在热武器盛行的时代，很是扎眼。

胡队长冷淡锋利是她常年作为上位者的状态，不怎么生气，令人却又说不出的威严。

而当不出任务时，她却有些话唠。业余总是抽出时间研究一些旁人看不懂的古代文学，好不随性潇洒之前还有军院的一个研究员……

“想什么呢？嘿!”

胡樱须的公寓里有只灰蓝色的英短猫，此时她正有逗猫棒在闻风面前晃来晃去，幼稚的铃铛声清脆响亮。

闻风强行回过神，终止了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嗯，您这是要……”

她有些正愣的望着胡樱须放下逗猫棒，对方没好气的答：“组织派下来的任务，总还是得干的，带好通行证，就你我。”

闻风答应，其他的Alpha与Beta队员对胡队长又敬又怕，对胡樱须来说毫无默契可言，也只有这位经验丰富的副队能跟得上她的脚步。

两人走出公寓大门，各自跨上一辆越野摩托，向郊外急驰而去。

闻风俯下身子，入冬的气温寒凉打在她的脸颊上，微微刺痛。

她朝胡樱须轻唤：“队长，捕鱼计划成功后，您要去哪里？”

S城的西城区人烟稀少，大小商店的灯火红绿相间，加上荒芜的氛围显得有些苍凉。

“申请去第一分区，他们今年正缺一个分队长，其实我也不怎么在意升迁这一方面，但你们跟了我这么些年，总不能亏待你们。”

胡樱须的声音有些落寞，队长与队员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如若不是不能辜负战友们三年的时光，她宁可永远待在这个位置，不再参与统治层之间的尔虞我诈。

这个想法十分清晰的影射到了祁素祁校尉的身上，这位低调的好好先生为了不夹在军院与军部之间受气，干脆打铺盖进了储备部。宁可天天吃糠咽菜，顿顿清水，也不愿滚回来当他的军院副官，锦衣玉食。

但是祁素可以独善其身，过他想要的清闲日子，而胡樱须却不能。她从军部底层摸爬滚打升到如今的位置，一路走来却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比如现在跟着她的队员有些是Alpha，有些是beta，是她调离第一分区时，忘忧给塞进来的，他们有的并无过人之本领，早已在军部底层耳濡目染，都是一些狡猾的老油条，看准了胡樱须作为s级Alpha的潜力，以类似投机的心态进了她的手下，这些毫无道德可言的社会渣滓，走投无路，才到军部底层白拿工资，终日碌碌无为的混日子。

可这样的人一多，便形成了与正直实干相对的一股势力，没有人可以摆脱束缚，自由其乐。

几个月前，胡樱须降职时，军部高层有人给她使了绊子，原先那些手下，悉数留在了第二分区，被停职的停职，被处分的处分。

跟随胡樱须外调的全是一群势利之人，一旦她再次被降职或不愿再进入军部总部，在驻外的小队长的位置上穷尽一生，这些苍蝇会毫不留情的狠踩一脚，置胡樱须于死地。何况，胡队长毕竟还年轻，有大把的时光向上走，白白的在阴沟里丢了半生年华也是不值得。

寒凉的秋风刺痛脸颊，胡樱须的思绪淹没在摩托车的声浪里，随着记忆深处的星光悄然沉寂。行驶在玄武大桥上，200多米宽的护城河浪涛滚滚，斜阳退出了地平线，只剩下淡红色的余晖与澎湃的水雾遥相呼应。

在到处都是灯火仪器的时代，如此苍凉的自然景致，已算是少见了。

更不知道，在多少年后，人类还能不能有幸欣赏此等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