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盼儿的话语在张杏花心头围绕,她原本是屠户之女,嫁到苏家,家里虽不算多富庶,但总是吃穿不愁,可谁又预料青州出现了大雪,将所有的粮食都掩于地下,她带着她女儿和那个刻薄的婆母艰难度日,远方也有信封传来,说是她的夫君在京中中了功名,可她们根本不敢出去,望着孙三娘送来的包裹,里面装着各色各样的肉干蜜饯脯子,还有十来个炊饼,张杏花越加纠结,她深爱自己的丈夫,又在心头渴望着夫君金榜题名让她和旺娣都能过上好日子,可赵盼儿即便不勉强她留在这里,她也总归欠了赵盼儿的恩情,因此心中焦灼不定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旺娣 ,或许女儿能给自己一个好的答案,才一出去,便瞧见底下却是一个雪肤花貌的妇人此刻抱着旺娣,小口小口的喂着旺娣,好似她才是旺娣的亲生娘一般。
张杏花心中很不舒服自在,便喊道,“旺娣!”
“大姐,这是你女儿,生的可真水灵!”那妇人倒是自来熟,不好意思的将旺娣还给了张杏花,又有些依依不舍,张杏花也火气上来了,“难道你自己没有儿女?”
“奴有过一个女儿……不过被我那官人煮来吃……”那妇人眼眶含泪,“真对不住,大姐……我一瞧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就想起她。”
张杏花听到这话一瞬间觉得自己真该死,“真对不住,妹子,俺不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那妇人也不好意思,便也打开了话匣子,“奴叫罗秀娥,先前躲灾荒,谁曾想那没良心的净拿着二丫做了肉,好容易逃回娘家,却听到我爹娘也商量着吃我身上的肉,幸亏赵姑娘来了,我才没步了二丫的后尘,成为一锅肉,就是看到了你家姑娘,便想着抱一抱她,就觉得二丫也在我怀里!”
张杏花也不由掉了眼泪,旺娣躺在她怀中,“那妹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自是跟着赵姑娘!”罗秀娥极为肯定的回答,“赵姑娘救了我这一条命,就是我再生父母!”
张杏花不由反驳道,“可眼下咱们这是倒反天罡,……”
罗秀娥却不能认可,“什么是贼,不怕大姐笑话,我从前虽算不得千金小姐,可到底也是读过书,旁人也称赞我一句闺秀,侍奉公婆,操持家务,夫君纳妾我也不阻止,婆母刁难我,我还要关怀她的身体状况,用尽了全力,也足够小心翼翼,可到头来连活命都是如此艰难,竟没有一个不盯着我身上的肉,什么是倒反天罡,我想活着就是……倒反天罡,可赵姑娘却带我看到另一条路,在这里我吃的饱穿的暖,我可以好好过日子,说不得从今往后,还是个开国元勋,便是她赶我我也不走!”
张杏花转过身恸哭起来,她又想到了苏景辰,她已不必再问旺娣,当苏母将她们母女推给了赵盼儿,二人早已夫妻情断,苏母这样对待自己,苏景辰当真一点都不知道,纵使他不知道,他在汴梁对自己当真旧情难忘,她听闻汴梁的小姐个个打扮的犹如仙女似的,纵使比不得救下她的赵盼儿,也都是玉般的佳人儿,她没有容貌,没有才学,家世更是拿不出手,光凭着一个发妻的身份和青梅竹马的情意,就能当上新科状元的夫人?答案也是否定的,她不能拿自己母女的命去赌来夫妻之情,若真要拿命去博,博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富贵岂不更为划算,她哭得伤感,苏景辰是她的青梅竹马,将他从生命之中剥除,便如同将过去的所有美好岁月都给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