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心软

午后阳光温柔又滚烫，澄澈的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暖融融的金光铺洒在宽阔的塑胶操场上。红色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热，周边的香樟树长势繁茂，层层叠叠的翠绿枝叶撑开浓密的树荫，细碎的光斑随风摇晃，落在嬉笑打闹的学生身上。微风轻轻拂过，卷起操场边青草淡淡的气息，驱散了些许燥热，整个校园鲜活又热闹。

操场边角的树荫下，几个少年少女正趁着课前空闲闲聊。

许星河侧着身子，眉眼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轻声开口：“陆昭宇，没想到你和栀妤是同桌啊。”

陆昭宇身姿挺拔，校服穿得干净整齐，闻言微微抬眼，眉眼清淡，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

一旁的温妍希立刻眨了眨眼，主动笑着接话，语气轻快：“哦，忘了给你介绍。许星河，还有陆昭宇，我们三个一直都是一个班的。”

栀妤站在两人身旁，长发被微风轻轻撩起几缕，眉眼温柔秀气，语气柔和：“那你们几个可真有缘分啊。”

三人低声闲谈，氛围轻松惬意。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响亮的哨声骤然刺破操场的喧闹，清脆凌厉，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的说话声。

不远处的跑道前方，体育梁老师笔直站立。他嘴里衔着银色的哨子，一手高高举向天空，手臂绷得笔直，另一只手横向平展打开，身姿挺拔有力，从远处望去，恰好比出一个标准利落的L形手势。

他身形年轻健硕，利落的黑色短发清爽干练，小麦色的健康肌肤透着常年日晒的光泽，手臂线条紧实流畅，布满锻炼出的肌肉轮廓。少年感十足的脸庞上零星点缀着几颗青涩的痘痘，眉眼锐利，自带体育老师的干练气场，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坚持体能训练、体魄强健的人。

“快点集合！那些扎堆的同学在干嘛呢！体育委员快过来整理好纪律！”

梁老师声音洪亮浑厚，带着穿透力，严肃的语气瞬间让整个操场安静下来。

原本散漫扎堆、嬉笑打闹的学生们立刻收敛了姿态。

闲聊的三人也神色一敛，连忙收了笑意。陆昭宇身姿一正，脚步利落，率先转身快步走向班级队伍；温妍希和栀妤紧随其后，动作轻快，迅速归队站定，和全班同学一起整齐列队。

梁老师目光扫过全场，神色认真严肃，沉声开口：“大家都是初二的学生，再过一年就要升入初三，面临升学压力。所以现阶段，体能锻炼绝对不能松懈，这是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事。现在，全体开始做预备运动！”

说完，他微微偏头，抬下巴示意一旁站姿端正的体育委员上前领操。

体育委员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笔直，神情认真，抬手摆正姿势。

下一秒，清亮响亮的口令响彻操场：“头部运动预备——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整齐划一的口令声落下，全班同学整齐仰头、低头、左右转头，动作整齐有序。

阳光落在一排排整齐的校服上，风吹动少年少女的发丝衣角，整片操场满是鲜活蓬勃的少年气息，规整又热闹。

梁老师带着整队学生缓步走向跑道，身姿挺拔，抬手对着半空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同学们见状纷纷心领神会，脸上瞬间挂上无奈的神色，不用多说也明白接下来的任务。

“全体慢跑两圈，限时三分钟跑完。超时的同学，加跑两圈。”

梁老师的声音清晰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队伍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哀嚎，人人皆是一脸苦色。

杨栀妤跟在队伍中，眉头轻轻蹙起，心底满是烦躁，忍不住暗自吐槽：这么热的天还要跑步，真是烦死了。真不知道为什么小学时满心期待的体育课，到了初中，变得越来越枯燥煎熬。

心底百般不情愿，身体却早已随着大部队迈开脚步，缓缓跑动起来。

她本就容易出汗，汗腺比常人发达许多。不过跑了半圈，细密的汗珠就已经爬上了额角与鬓边，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薄薄的校服后背被汗水浸湿，紧紧黏在皮肤上，黏腻闷热的触感让人浑身难受，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杨栀妤一边慢跑，一边在心里懊恼不已：怎么这么快就出汗了？难道是我太虚了？早知道昨晚就不该熬夜玩手机。

身后忽然传来温妍希带着喘息的抱怨，声音软软的，透着几分无力：“你个死人栀妤，跑这么快干嘛？我都要跟不上了。”

温妍希体质偏弱，才跟着跑了短短一段路，就已经体力不支。她鼻尖沁出薄汗，呼吸粗重紊乱，脚步也渐渐虚浮。

杨栀妤听见声音，立刻停下脚步，连忙转身蹲下身，仰头担忧地看着她，眉眼间满是焦急：“你身体不好就别硬撑了。你看才跑一会儿，脸都白了，要不要跑完去校医室看看？”

不远处的李婉攸和许星河也敏锐注意到这边的异样，立刻放慢速度，快步折返过来，围在一旁关切查看温妍希的状态。

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妍希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虚弱地挥了挥，语气故作轻松：“我没事的，不用管我，我们继续跑吧。”

话音刚落，陆昭宇不知何时停在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嗔怪，听着像赌气，字字句句却都藏着藏不住的关心：“真坚持不了就别硬跑。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能上天入地？看把你能的……”

他语速平平，语气带着一丝愠怒。

温妍希一听转头瞪了他一眼，别扭地别过脸，抬脚往前跑：“陆昭宇，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陆昭宇一言不发地跟在几人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目光始终牢牢锁着温妍希单薄的背影，脚步放得极慢，时刻留意着她摇晃的身形，生怕她体力不支，跑着跑着直直栽倒在地。

李婉攸放缓脚步，挨到温妍希身侧与她并排慢跑，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轻声劝解：“哎呀，你也别生他气了。他本来就不会好好说话，刚才那番数落，纯粹是担心你硬撑伤身体。”

“就他还关心我。我看他巴不得我晕倒回家。”温妍希胸口因跑步起伏不定，语气满是不服气，带着几分赌气的气愤。

李婉攸无奈叹了口气，放缓步伐紧紧贴着她身旁，轻声细语地劝：“哎呀，你也别生他气了。他本来说话就不好听，嘴笨得很，从来不会好好表达，他真的只是担心你而已。”

“担心我？”温妍希轻轻嗤了一声，眼底缀着细碎的委屈，语气带着浓浓的赌气，“他那叫担心吗？分明就是嘲讽我弱、逞强。”

一旁的杨栀妤擦了把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缓步凑上来附和，喘着气开口：“他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你真的想多啦。虽说他说话难听，可讲的话确实有道理，你身子本就偏弱，硬扛着跑步确实不妥。”

“栀妤！！你还是不是中国好同桌了！你怎么也向着他说话？还有你啊！李婉攸！我们两个谁熟啊……”

温妍希脸颊微红，鼻尖冒着细汗，连说话都带着不服气。她微微偏头瞪向身侧两人，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孩，满腹怨气无处发泄。

明明她才是被凶的那个，结果身边两个好朋友，全都倒戈向着陆昭宇。

杨栀妤无奈叹气，一边慢慢迈着跑步的步子，一边抬手虚虚挡了挡扑面而来的热风，语气无奈：“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在跑步呢，待会给你整岔气怎么办？”

正午的热风滚滚扑面，晒得人头皮发烫，跑道上全是滚烫的温度。再多说几句话，以温妍希现在虚弱的状态，真的很容易呼吸紊乱、直接岔气腹痛。

而身后，陆昭宇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要不是怕你摔倒了，我才不会跟着你……”

陆昭宇跟在后面，脚步轻缓，目光始终落在那道倔强逞强的身影上，心底默默碎碎念。

好不容易跑完两圈，所有人纷纷松了口气，三三两两朝着操场边的香樟树荫走去。

浓密的枝叶隔绝了头顶毒辣的烈日，投下一片片斑驳清凉的树影，燥热的风穿过叶隙，总算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所有人纷纷弯腰撑膝、大口喘气，滚烫的燥热终于稍稍褪去。

“天杀的体育课！文化课，我再也不嫌弃你了！”许星河瘫靠在树干上，抬手胡乱扇着风，满脸生无可恋的吐槽，嗓音带着跑完步的沙哑。

李婉攸抬手擦去额角汗珠，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

喧闹的闲谈声里，杨栀妤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凑近温妍希，微微低头细细打量她的状态，语气温柔关切：“你没事吧？现在好点没？”

方才跑步时惨白虚弱的面色，此刻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温热的气血重新回流，温妍希脸颊褪去病态的苍白，渐渐恢复成白皙通透的正常肤色，不再是方才摇摇欲坠的模样。只是鼻尖依旧挂着细密的汗珠，胸口还在轻轻起伏，呼吸慢慢趋于平稳。

温妍希轻轻点头，抬手拂开黏在脸颊的碎发，轻声回道：“好多了，刚才就是有点闷，现在凉快多了。”

几人围在树荫下休息，氛围松弛柔和。

杨栀妤抬手蹭了蹭脖颈，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薄汗，校服布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让人浑身不自在。她脸颊泛着跑完步通透的绯红，眉眼皱成一小团，语气软软地抱怨：“身上好黏呐！我要去厕所洗脸、洗手，实在太闷了。”

许星河靠在树干上，单手撑着膝盖喘气，闻言偏过头，看着一脸迫切的杨栀妤，无奈提醒道：“可是现在还没到自由活动时间，老师不让随便乱跑。”

这话像一盆微凉的风，瞬间浇灭了杨栀妤的期待。

她瞬间垮下肩膀，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整个人没了精气神，垂头丧气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哎，那就再等一会吧。”

闷热的空气依旧凝滞不动，蝉鸣聒噪地绕着操场回荡。几人静静靠在树荫下，任由微凉的树影笼罩周身，默默等待着休息时间结束。

没过多久，梁老师扫视完整支队伍，见大家基本恢复了呼吸，抬手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朗声宣布：“自由活动，不许离校、不许追逐打闹。”

话音落下的瞬间，树荫下瞬间响起一片小小的欢呼。

憋了半天的杨栀妤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直起身，脸上的丧气一扫而空，拉着身旁的温妍希就往前走：“可以了可以了！快走快走，再不去我真的要被汗黏死了！”

温妍希被她拽着往前走，步伐轻轻软软的，脸上已经彻底恢复了白皙，只剩一点浅浅的薄红。经过刚才一番休息，她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只是整个人还有点懒洋洋的。

杨栀妤率先挤上前，伸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清水哗哗涌出。她俯身，直接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泼，清凉的水流顺着脸颊、下颌一路滑落，带走满身黏腻的燥热，浑身瞬间松快不少。她长长舒了口气，指尖擦去脸上水珠，暗自庆幸：“刚刚真是太险了，幸好没弄湿衣服。”

身后传来李婉攸略显急促的声音，她抬手扇着发烫的脸颊，快步上前轻轻拉了拉杨栀妤的胳膊：“快让开，我也要洗洗，真是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