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话

下课收卷的铃声终于响起，笔尖顿在纸面上，杨栀妤捏着笔杆的手指骤然松开，苦苦熬了一整场考试的心，跟着重重往下一沉。

“总算熬完这场磨人的生物考试，这下彻底完蛋，彻底芭比Q了。”她耷拉着肩膀，一边慢吞吞把文具胡乱塞进笔袋，一边垂头丧气地自言自语，指尖无意识抠着笔袋边缘的布料纹路，“这下免不了要被大家取笑了。求求分数能超过五十分吧，至少离及格线不要差得太远。”

考生们陆续搬着东西走出考场，走廊里脚步声杂乱，裹挟着燥热的风扑面而来。刚踏出考场大门，杨栀妤就撞见了斜倚在墙边梧桐旁的李婉攸。李婉攸抬手随意撩开被晚风黏在额角的碎发，目光扫过来，一眼就捕捉到了杨栀妤垮着的眉眼。作为最懂她的闺蜜，不用多问，她立刻猜到，这场生物考试对方发挥得一塌糊涂。

李婉攸本想轻轻戳戳她的短处，让她长长记性，又刻意拿捏着分寸，不肯说得太过火。她迈步上前，掌心轻轻落在杨栀妤的肩头，慢慢拍了两下：“栀妤，这次生物考试有把握吗？题目难度怎么样？”

杨栀妤皱紧眉头，肩膀蔫蔫地往下塌，闷闷地嘟囔：“你知道，生物对我来说简直是酷刑，比架在铁锅上反复煎煮还要难熬。考试的时候，我笔尖赶得飞快，差点连试卷都没能写完。”

“考完就别反复纠结了，多想也于事无补。放宽心，咱们下次再加把劲。一次失利而已，又不是中考结业考，没必要这么难过。”李婉攸柔声安慰，手掌依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杨栀妤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低声哀嚎：“可我回家要怎么跟我妈妈解释？总不能一句没办法就糊弄过去，我回去铁定要挨一顿训斥。明明平时练习都会做，一到正式考试脑子就一片空白！”

“你这就是临场心态不稳，上了考场完全乱了阵脚。等到中考还这样，事前不做好准备，仗还怎么打赢？”李婉攸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杨栀妤晃了晃脑袋，抬手把乱糟糟的刘海捋到一旁，强行把烦心事暂时抛到脑后：“算了算了，不想了。才考完两门科目，剩下五科还要认真对待，不能因为一科考砸影响全局。走，咱们去前面小卖部，我请客。”

两人并肩顺着走廊台阶往下走，鞋底踩过水泥地面，哒哒作响，一路拐到校门口的小卖部，推门时风铃叮铃轻响，各自在货架前挑选零食。

“你怎么次次都只挑辣味零食？”李婉攸弯腰打开冰柜柜门，冷气顺着缝隙漫出来，她随手抽出一瓶冰镇饮料。

“无辣不欢啊，辣味吃着才够上头，还有别的理由吗？”杨栀妤指尖扒拉着货架上的辣片，笑着拿起几包走到收银台前结账。

付完钱，两人捏着包装袋，指尖感受着冰饮透出来的凉意，并肩踏上回家的人行道，一路上叽叽喳喳，嘴里嚼着零食，聊遍了校园里大大小小的新鲜八卦。

聊着聊着，话题慢慢扯到了感情上面。

“栀妤，我真搞不懂你，你是对谈恋爱没有兴趣吗？到了初中依旧无动于衷，难道全校男生都入不了你的眼？”李婉攸晃着手里的饮料瓶，好奇地发问。

杨栀妤微微扬起下巴，晃了晃手里的辣片袋，半开玩笑地带着几分小小的自负：“不是看不上，是他们还不够格，连给我提鞋都还差一截。”

“你可别光拿这话开玩笑，我都快要当真，以为你把班里男生全都否定了。”李婉攸。

杨栀妤指尖攥紧包装袋，顿时有几分心虚，连忙改口：“总是想这些事有啥用啊，我现在根本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从前那点悸动早就被浇灭了。相处久了，看透一个人的真面目，新鲜感也就慢慢消失了。再说我们又不是要谈婚论嫁，不急。”

“咱们三个里面，就你还没有谈过恋爱，我也想观看好朋友的恋爱史。”李婉攸双臂环抱在胸前，靠着路边护栏，一脸认真。

“你不也一样，还好意思来说我。现在不谈，不代表以后不会，你总会等到那一天的。”杨栀妤挪动脚步，侧过身子，只想草草把话题揭过去。

李婉攸不肯罢休，往前半步，追问道：“班里就没有让你心生好感的男生吗？”

“当然有。比如我们班男班长，还有我的同桌朱屹桢。他们两个算是我比较熟的男生。”杨栀妤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哦？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班长叫什么名字？有情况哦～”李婉攸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班长名叫程野。他身为值日组长，特别照顾值日生，每次大扫除，搬水桶、擦高处玻璃这些重活，很多时候都主动帮我分担。至于我的同桌朱屹桢，嘴巴虽然尖酸刻薄，相处久了，反倒慢慢习惯了，也能适应他嘴贱的性子。”

李婉攸听完，指尖摩挲着饮料瓶身，没有再多想，只觉得她讲得合情合理，完全没有往暧昧那方面深究。

“你别说程野这人还挺好的。我要是摊上这样的组长就好了，值日可以摆烂。但朱屹桢……我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吧？我不了解他……但我觉得你不能说是对他们有好感，你也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李婉攸顿了顿。

“嗯，你说的对，应该……说是相处比较好的同学。”杨栀妤抬手挠了挠脸颊，打哈哈道。

“有好感的人和正常交往的人是不一样的。哎，她究竟懂不懂这个意思？”李婉攸望着她走远半步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其实之前看程野细心周到，她还冒出过试着去追求对方的念头，毕竟程野一看就是踏实靠谱的性格，只是单纯想体验一次恋爱的感觉，并非真心动情。观察了几天之后她便打消了主意，清楚两人并不合适，贸然行动只是白白浪费别人的心意，这种自私的事情，她实在做不到。至于朱屹桢，她是真没有恋爱方面的想法……这些心里话，她都藏在心底，不敢跟闺蜜讲。

“我并不讨厌他，相反我挺喜欢他在我身边……这样让我觉得上课是有人在陪我，熟悉的人都离我挺远的，有他在，上课的漫长时光也没有那么单调…… 不过正好有他……”她边走，边低头踢着路面的碎石。

晚风卷着街边油炸小吃摊的香气，丝丝缕缕飘过来，两人手里攥着辣片与冰饮，慢悠悠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冠层层叠叠，被渐沉的暮色染成柔和的墨绿。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就要分道回家，天边最后一点霞光彻底消散，天色完全沉了下来，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束顺着灯杆洒落，铺在柏油路面上。

李婉攸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杨栀妤，表情认真地叮嘱：“明天还有四门考试，今晚别再纠结生物成绩，好好梳理语文和英语知识点，别熬夜刷手机。要是复习遇上难题，随时发消息喊我。”

“知道啦，放心，我分得清轻重。”杨栀妤点点头，伸手把袋子里剩下的半袋辣条抽出来，塞进李婉攸手里，“这个给你当夜宵，明天考场碰面，咱们一起加油。”

“行，明天见。”李婉攸攥着小零食，抬手挥了挥，转身沿着另一侧街道慢慢走远。

杨栀妤站在路口，望着闺蜜渐渐融进路灯光影里的背影，轻轻舒出一口长气，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算了，先不想成绩，好好熬过明天的考试再说。还有就是这个李婉攸脑子一天天在想啥呀？现在当务之急不应该是考试的问题吗——怎么每次跟她聊都能扯到恋爱上面……”

李婉攸：“这个杨栀妤就知道回避话题。我想问她什么？她就是揣着答案问问题，就是不想告诉我……真当我傻呀！这个杨栀妤真是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