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返京的行程到底还是耽搁了。
炽渊拦下了要去往青竹院中的木守毅，伸手拿过托盘上的酒水，上了屋顶。
月色正浓，微风拂面，他坐在屋顶，俯瞰着整个镖局。
灯火通明，却让他感到一丝孤独。
作为与青竹结契的剑灵，他没有自己的情绪，只能大概感知到青竹的情绪，通过青竹的行为，判断这些情绪是好是坏。
比如现在，是怅惘。
炽渊深深饮下一口酒，难得的佳酿在他口中显出几分苦涩。
许是酒苦。
他未有一刻如此时一般，希望自己不仅是剑灵。
青竹对他而言，是主人，也是伙伴，更是……
他无法说清，只觉得那感觉就像是一团雾，想抓住它的时候，它又飘散开来，让人捉摸不透。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青竹时，她就是不谙世事的小神尊，眼神清澈，笑容灿烂。
但知道不久前他才知道，当时的她早已并非懵懂少女，她望见过世事无常，感知过人生百味。
彼时的他还不懂什么叫喜欢，但心中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颗种子渐渐发芽长大，成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感。
然而，他只是一个剑灵，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情。
他曾故意落入问心阵中，想知道如果他不是剑灵，而是一个真正的人，那么他会怎么做？
然而他只是剑灵，没有心，问心阵叩问不了他。
如果有一日，玄铁也能生出心脏呢……
或许他会向青竹表白，告诉她自己的心意；或许他会陪伴在她身边，守护她一生一世。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如果。
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陪伴青竹，因为他们之间有着契约的束缚。
他可以默默地守护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哭，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但他愿意一直等待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能真正地成为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喜欢你。”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望着天空，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相信，终有一日，他能够实现这个愿望。
而在此之前，他会一直默默守护着青竹，直到永远。
炽渊抬手比划着天上月，学着无数文人墨客那般。
可他吟不出诗作不出赋，甚至没有半分感慨。
月亮在他眼中，只是月亮。
青竹的想法，其实与炽渊无异。
青竹一直以为，父尊宴轲也如她一般，看山只是山，看水只是水。
她就当如父尊一般，无好无恶，无悲无喜。
可如此突然的，她知道了，父尊视黄沙为风雪，视母亲为春光。
父尊对她心软……
“看山只是山，看水只是水”，这是青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心境。
作为掌权者，只有保持客观、冷静，才能更好地洞察世事。
然而，现在她发现自己的父亲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
青竹站在原地，透过窗棂，仰头看着那轮高悬于天的明月。
月光洒下，照亮了她清丽的脸庞。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和困惑。
她学着做一名合格的神尊学了数万年，她在书馆中看过的那些文字仿佛活过来一般，展现在她眼前：
“大知闲闲，放荡无拘，任其自然。”
“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于是她便也学着过这般“日月如磨蚁，万事且浮休”的日子。
可今日忽然得知，她一直都在错误的路上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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