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镖局的青隼单,从来没有向被保护者透露任务的规矩。
然而,青竹此番前来,却是因为她想见见五竹,顺便也看看范闲。
所以,在安排好人手暗中保护范闲之后,青竹毫不犹豫地返回了青梅山庄。
此时,炽渊已经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轻盈地跃上屋顶。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独自欣赏月色的青竹。
炽渊微微一笑,调侃道:“坐了大半夜,有何感悟啊?还是说今日的美酒格外香醇?”
青竹拨弄了一下衣袖,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回答说:“哈哈,被你发现啦!这是轻眉姐在我出发前送给我的秋月白。”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那瓶酒,直接递到炽渊面前。
炽渊毫不客气地接过酒瓶,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评价道:“嗯……味道还不错。醇香秀雅、甘润甜爽,光凭口感就能算上是罕见的美酒了。”
青竹拉着炽渊一同坐下,开始诉说过去。
“我年岁尚小之时,曾听闻入世炼心之法,当时一门心思想给自己取名,用尽手段未能成。
“于是趁着阿娘去琅琊榜小世界给林殊送六合心法之时,通过书馆的通道溜进了阿娘去过的上一个小世界。”
青竹叹了口气,浮一大白,这才继续说道:“灵识进入了一具女童尸体之中,灵力全无,记忆全失,就那么过了短暂的一生。”
炽渊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倾听者,比如现在,他重新为青竹斟满酒,青竹痛快饮下。
“我活了两天,让那女童被剥皮抽骨,死无全尸。”
炽渊眼中闪过诧异和心疼:“我并不知此事。”
青竹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瓶,又重新取了一瓶。
“嗯,知道的人不多。
“我欠了女童一份因果,于是父尊取我一丝气运还与世界线主线里的女童,助她在每一条时间线都能得以善终。”
炽渊安抚地拍拍倚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道:“尊上为你考虑良多。”
青竹乖巧点头,蹭得炽渊肩头一阵痒意。
只听青竹继续道:“可自归来之后,我便生出了梦魇,很快,它开始实质化,散落了很多小世界之中。
“虽说梦魇未成气候之前已被轮管局派人尽数处理,但临死前的恐惧依然环绕着我,如影随形。
“然后,阿娘找到怀夕姐为我开天眼,把我托付黄泉。
“阿娘告诉我,入世炼心对我来说还太早了,不如吸收一下间接经验。”
许是今夜喝了秋月白,青竹身上笼罩着一层炽渊看不懂的孤寂。
他忽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青竹如此落寞的样子了。
或许,只有当她独处时才会流露出这种神情吧?
青竹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入黄泉者,都会变成他们一生最美好的模样,这是孟婆给幽魂的祝福。但是因为我开了天眼,所以在我眼中,那些幽魂都是他们临死前的模样。”
炽渊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他想象着青竹每天面对那些悲惨的幽魂,心中该有多么沉重和难过。
而青竹却继续讲述道:“慢慢的,我的梦魇消失了。我开始辗转在忘川的酒楼茶肆之间,借由各种食物体会不同心境不同情绪。就是在那时,我认识了轻眉姐。”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回忆起了那段温暖的时光。
青竹接着说:“黄泉岁月,我逐渐学会了理解他人的情感和感受。”
炽渊静静地听着,心中对青竹的怜惜之情愈发浓厚。
他知道,纵使她看过了了太多的苦难和折磨,却仍旧拥有一颗敏感而善良的心。
她只是,不敢改变。
拥有绝对的力量,也意味着失去了绝对自由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