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赛场犹如一个阴湿压抑的洞穴,走出门外,阳光骤然而入,身后依旧浸在黑暗里,眼前却已被光明铺满。明暗对峙,两步之间,两世新生。
“喂,小子,往哪儿跑?”
身后的嗓音裹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翎九】置若罔闻,手指稳稳调整着方向,车头微转,准备沿既定的路线离开。
“竟敢拿我们当空气!杀了我们大哥,还想拍拍屁股走人?”
“别和他废话,那小子就是个哑巴,一起动手!在这里解决掉他,他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两辆骑刃王猛地加速,引擎嘶吼着从她两侧超了过去。眨眼间,四辆车便完成了默契的包抄,将那辆流动着冰冷银纹的骑刃王死死困在中央,封住了所有去路。
孤车,寡众,力量悬殊。
他们大概觉得,这只落单的猎物已是囊中之物。
黑袍之下,那双蓝灰色的眸子倏然冷冽,抢先一步察觉身后一拨人的来意。几乎在对方形成合围的刹那,她的战刃已发出轰鸣,银色的车体不退反进,如一道逆行的闪电,狠狠撞向侧翼。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两辆试图逼近的骑刃王竟被这猝不及防的蛮横力量直接掀飞,翻滚着砸出十几米外,拖出几道凌乱的车痕。
“别慌!他只有一个人!老三、老四,别给他喘息的机会,冲过来,一起用绝招!”其中一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翎九】闻言静止在原地,她没有趁势突围,而是任由那两辆摔出去的骑刃王重新冲回,再次将她严严实实地围在圆心。
“好,就是现在!我们一起……”那发号施令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寒意骤然缠上四人的脊椎。明明已身处天光之下,他们四人却感到一种比地下赛场更深邃的恐惧,周身血液似凝固,发出本能的颤栗。
【翎九】的骑刃王,动了。
战刃旋转的速度骤然提升,快到划出一圈朦胧的银蓝色残影。狂风以她的车身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地面零落的枯叶与砂石,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在那一片迷蒙的混乱中,旋转的战刃化作数个巨大的光环齿轮。
银光一闪,光环向外横扫,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金属撕裂声整齐地响起,围在四周的四辆骑刃王,车身中部同时迸射出刺眼的火花,随即在巨大的惯性下,断为两截,轰然垮塌。
尘土混合着金属碎屑,被尚未平息的风卷向半空,又缓缓洒落。先前还杀机四伏的战场,顷刻间陷入死寂。只有那辆银色的骑刃王静立中央,流光如水,纤尘不染。
一道清泠又带着些许稚气的女声从车内传来:“自己送上门,倒省了我一个一个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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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之谷山茶村>
赤焰七星刚把晾晒好的茶叶分装入罐,一抬头,便看见乌甲威龙气喘吁吁地闯进了院子。
“星仔!你见到纹纹了吗?”
“没见到,”赤焰七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茶屑,“她今天没来找过我。”
乌甲威龙急得来回踱步。
“真是奇怪,她上午只说出门一趟,到现在还没个影儿,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也许是去后山茶园了,别急,等我把手头这点事收尾,一起去找找。”
乌甲威龙却像是没听见,眉头拧成了结,自顾自地往下说:“星仔,你说纹纹是不是变了许多?总觉得她最近有些不对劲。以前她最爱跟在我后头,说着要去田埂上看你垦泥,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知从何时起,她对那些事全没了兴趣,在家也待不住,总是一个人往外跑。”
“总闷在家里确实不好,或许纹纹有了自己的心事,想独自散散心。”
赤焰七星将茶罐轻轻放好。
“心事?”乌甲威龙音量陡然拔高,脸上写满了不理解和担忧,“怎么不和我这个哥哥说?她一个女孩子独来独往的,多危险!连个随行的人都不带……”
赤焰七星无意识地用手指刮了刮脸颊,心想着:威龙对纹纹会不会有点过度保护了。
但是,纹纹也确实很久不曾像从前那样,带着笑容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了。
一丝空落落的凉意涌上心间,赤焰七星忽然觉得,指尖那股淡淡的茶香也染上了几分莫名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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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出示身份凭证,外来人员进入钢之城需接受核查。”
银色骑刃王已伪装作寻常机车模样,静静停在警戒线前。车门向上旋开,【翎九】利落地借势一跃,轻巧落地。
城门口守卫的士兵垂眼打量着这位比他还矮上一头的来访者,手中钢棍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请摘下帽子,配合核验。”
【翎九】微微颔首,抬手将披风上的帽子向后褪去。兜帽滑落的刹那,一张过分精致的面容显露在光线下。那守卫呼吸一滞,竟怔在原地,直到身旁的同僚以拳抵唇,重重咳了一声,他才慌忙回神,接过递来的身份牌。
“苗纹纹,现居星之谷,山茶村。”
他再次抬头,目光在证件照与眼前少女的脸上来回比对,片刻后清了清嗓子:“咳,苗纹纹小姐,你可以通行了。”
引擎低沉启动,驶入城门,只余一缕淡淡尾烟。
那守卫仍有些发愣地望向她离去的方向。身旁同伴用手肘碰了碰他,调侃道:“怎么,魂被勾走了?”
他这才彻底回过神,正了正神色,低声嘀咕:“不是……只是有点意外。”
谁又能想到呢?
身穿一袭黑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怎么看都该属于某个不太好惹的可疑人物。可黑袍之下,竟藏着那样一张柔和可人的少女面庞。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作者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