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霖梵指尖反复摩挲标本册里那片银杏叶,晚风掀起她松垮的校服袖口,藏在袖子里的手腕还留着缝书包时扎出的细小针孔。夷沅洲拄着拐杖站在半步开外,膝盖上的纱布被晚风掀得微微晃动,目光落在她垂着的脑袋上,明明眼底藏着柔软,开口的话却句句刁钻。
“杵在原地发呆,是打算和地上的银杏叶拜把子?”他眉峰轻挑,语气凉丝丝的,“方才躲我躲得飞快,现在又愣着不动,难不成是怕我追究你早上拒绝我的事?”
霖梵猛地抬头,睫毛慌乱颤了颤,心底暗自吐槽:这人会不会说话,明明特意跑过来安慰我,非要用怼人的方式开场,好好的温柔全被嘴糟蹋干净。她攥紧怀里的标本册,小声辩解:“我没有躲你,只是家里的事压得我有点乱,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乱?”夷沅洲往前挪了一小步,拐杖轻敲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距离拉近,霖梵能清晰看见他膝盖纱布渗出的淡红痕迹,“再乱也不用把所有心事自己吞,我又不是只会讲数学题的木头,不至于听不得烦心事。”
巷口暗处的洛楚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拽着小胖的胳膊憋笑,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句句不饶人,行动倒是诚实,一听说梵梵难过,拖着伤腿就往这边赶,典型的嘴硬心软,反差感直接拉满。小胖被她掐得嘶嘶吸气,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拼命点头附和。
霖梵视线落在他受伤的膝盖上,愧疚涌上来:“你的腿还没好,不该特意跑这么远,万一伤口裂开又要疼很久。”
夷沅洲嗤笑一声,刁钻的话接踵而至:“现在知道心疼我了?早上推开我的项链盒子时,怎么半点顾及都没有?合着只有看见我流血,才会生出几分同情心。”
霖梵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颊烧得发烫,心底委屈又好笑:我当时满心都是奶奶的事,根本没心思考虑告白,他倒好,抓着这点不放反复调侃,这人记仇程度简直无敌。她抿着唇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低头盯着脚下满地金黄落叶。
“行了,不逗你了。”夷沅洲见她垂头丧气,语气软了大半,伸手把浅蓝色标本册往她怀里推了推,册子里夹着两片崭新银杏叶,“以后家里的杂事、心里憋闷的情绪,不用独自扛着。奶奶留下的银杏叶,我们可以一起整理进册子,我帮你找存放标本的收纳袋,不用你熬夜一点点收拾。”
霖梵抬眼撞进他沉静的眼眸,晚风卷着槐花香落在两人之间,原本紧绷的心弦悄然松缓。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他扶着拐杖的手背,转瞬又慌张收回,像触碰了滚烫的炭火。
拐角阴影里的凯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无意识捏紧书包里那本同款叶脉册,眼底翻涌着淡淡的占有欲,却没有上前打断。他静静伫立,目光牢牢锁在霖梵微微泛红的侧脸,心底默默盘算:若是夷沅洲没有出现,此刻陪在她身边分担难过的人本该是我。他没有上前搅局,只是安静转身,脚步放得极轻,不愿打破巷口难得的平和。
不远处的洛楚终于忍不住,大大方方从暗处走出来,挥着手冲两人喊话:“聊完没?我妈炖了糖水,喊咱俩回去喝,再磨蹭糖水就要凉透了!”
小胖紧随其后,举着一袋橘子汽水晃了晃:“沅洲哥,特意给你留了冰镇汽水,缓解膝盖伤口的燥热!”
夷沅洲侧头瞥了小胖一眼,嘴依旧不饶人:“少拿汽水糊弄我,上次你塞给我的零食全是过期的,这次我可不上当。”小胖瞬间垮下脸,委屈巴巴地辩解,逗得洛楚哈哈大笑。
霖梵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几个人,紧绷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松快了些。她低头合上标本册,把册子抱稳在怀里,刻意收回了刚才那点松动的情绪。她现在依旧不敢轻易靠近任何人,心结还牢牢堵在心底,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彻底释怀。
夷沅洲看她瞬间收敛情绪、刻意拉开距离的小动作,眼底了然,也没再多说软话,恢复了一贯冷淡随意的模样。
他从口袋摸出一包白桃硬糖,随手塞进她掌心,语气平平淡淡,带着惯有的刁钻:“拿着。明天早读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我给你补物理错题。敢迟到,我就当着全班面抽查你公式背诵。”
霖梵捏着糖,抬头看他,有点无奈:“你真的很会趁火打劫。”
“随便你怎么说。”夷沅洲挑眉,转身率先抬步,拐杖敲地的声音清脆利落,“明天别缺席。”
洛楚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偷偷给霖梵挤了个眼神,一脸“你俩没救了”的戏谑。
几人并肩往巷子外走,夜色沉静,谁都没有提心意、没有提告白,依旧是不远不近、别扭拉扯的状态。
而没人注意的巷尾,凯帧站在暗处,望着四人离开的方向,沉默地攥紧了手心,眼底的阴郁又淡又沉,悄悄埋下了说不清的执念。
一切看似归于平静,可第二天的早读、教室里的同桌拉锯、藏不住的私心,才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