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贵宾至热闹非凡，线香燃弟子夺珠

凤辇缓缓降落在云海水镜，压碎一片柔软的云朵，水汽渐渐向四周扩散。

“参见仙后娘娘。”一众学子侍卫纷纷行礼，声音洪亮，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楼寻雁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地走下凤辇，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说道：“都起来吧。”

“谢娘娘。”众人起身，恭敬地垂手而立。

楼经衡红袍曳地，缓步而来。

他合了折扇放在胸前，明明是俯身行礼却依旧矜贵绰约。“娘娘光顾云海水镜，有失远迎。”

楼寻雁难得面露恭敬，“叔父无须多礼。”

楼经衡是看着楼寻雁长大的，自从她父亲仙逝，楼经衡便是她母族中唯一的长辈了。她对外人再怎么高高在上，面对楼经衡还是十分敬重的。

楼文君本想向外叔公解释仙后此行的目的，却被楼寻雁一个眼神制止。

她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楼元源。那少年发现仙后盯着他，恭敬行了一礼，手却忍不住发抖。

楼寻雁面色一沉。

渝漳声势渐颓，若不是她贵为仙后、楼经衡稳居上神之位，渝漳难称得上是上梧第三大洲。

楼氏已经三届仙试未进前五了，如今只有一个旁系出来的楼思源还算可造之材。

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

楼寻雁道：“本宫听闻仙试学子人才济济，特来看看。”

白暮雪心下了然，仙后没提香囊的事，看来是不想马上给出去，她起码会看完一科考试才会走。

辛采玉也在场，面无表情跟白暮雪点了点头。

她本来表情也不多，如今能跟白暮雪打招呼，已经是极限了。

太常宫协助主考官主持仙试，每一场都得派人。之前的文考是楼文君当值，术考便轮到辛采玉了。

楼经衡目光转向白暮雪，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神女也来了。”

白暮雪微微欠身，回了一礼。“见过上神。”

楼经衡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转而对楼寻雁说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是否开始术考？”

楼寻雁微微颔首。“开始吧。”

楼经衡得到首肯，转身面对一众考生，他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学子，术考分为三科，第一科，咒术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上梧傍水而兴，履水穿行术乃是基础中的基础，也是今日咒术科的第一个考题。”

他指着云海中漂浮的片片浮萍，每片浮萍托着一颗凌云珠，此乃修炼进阶的妙药，遇水则溶。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尽可能多地夺取凌云珠。”

他微微一笑，“从浮萍上取，可；从他人手中取，亦可。”

此言一出，考生们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

无论仙界还是妖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崔亦欢仰起头，斜睨了一眼对面的寰氏兄妹。

修仙之人对于外界的注视是敏感的。

“你！”寰云韶一口气咽不下，忍不住上前。

寰正阳拉住妹妹，摇了摇头。

崔正衍虽宠溺妹妹，但这是天宫，不是洱沧，不能由着她胡来。“寰家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亦欢，不可轻敌。”

崔亦欢志在必得，“哥哥放心。今日，我定会拿下魁首。”

楼经衡看见了台下的暗流涌动，每届都如此，次次又不同。他侃侃道：“切记，只能使用《百咒簿》中列明的术法，违者取消咒术科成绩。得凌云珠越多，分数越高。考试结束后，你们手上有多少凌云珠都可以带走。”

“一炷香时间。”楼经衡折扇直指香炉，柏木线香燃起，“入场。”

考生们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入云海水镜。

一时间，云海中光芒闪烁，念咒捏诀声此起彼伏，水浪翻腾，热闹非凡。

崔亦欢轻点水面，最先拾起凌云珠拔得头筹。其他弟子也不甘示弱，前赴后继。

令狐策的珠子还没放进锦囊里就被人夺走了，快得连动作都没看清。

他气急败坏道：“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定睛一看，那人掂了掂凌云珠，笑道：“清源司徒律，你待如何？”

能参加仙试的弟子中，少洲主便有不少。地方世族，排不上号。令狐策再怎么咋呼，也不会有人卖他面子的。

令狐策咒骂了两句，继而去抢别人的凌云珠。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一个呼风咒掀翻对面的弟子，趁机取了珠子。

寰正阳顺势托住那被掀翻的弟子，在他的连连道谢声中离开，和寰云韶去搜寻下一片水域。

楼文君转头看向白暮雪，却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海中的某个方向，神色凝重。“暮雪，你在看什么？”

白暮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一个身影。

几个月过去，那消瘦的身板显然还没有养好。

令狐昱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拾取最近处的凌云珠。他去到远处那片浮萍密集的水域，虽然费了时间，收获却不小。

其他弟子随后也发现了这一点，纷纷效仿。可众人同时过去，荡起的波浪反而将浮萍冲散，零星散布在云海各处。

简飞捷跟蜜蜂似的东窜西窜。小胳膊小腿倒腾得快，转眼也攒了不少。“爹爹一定没想到我也能拿这么多。”

小男孩正沾沾自喜，也没看路，迎面和令狐昱撞了个结实。

“啊！”简飞捷发出爆鸣，捧着珠子连连后退，脸皱得跟包子似的，眼泪汪汪。刚到手的凌云珠还没捂热乎呢就要被抢走了。

小孩音调高，很是刺耳。

令狐昱叹了口气，“快走吧。”

而楼寻雁则一直盯着楼思源的动向。他锦囊微鼓，夺完珠子将人打进水里，还不忘抱拳说一句“失礼”。

迂腐，不过有点本事。

岸上，辛采玉指挥宫人将一排排同方簋打开。楼经衡捏诀，铁泪花飞舞而出。

折扇开，铁泪花如同红雾一般笼罩在云海上空。只手落扇，铁泪花坠入云海，整片海域变得赤红无比。

“风浪将至，诸位当心。”楼经衡手中折扇微扬。惊涛骤起，一个巨浪拍得浮萍稀碎，水面上凌云珠所剩无几。

狂风过境，风起浪涌，各处传来弟子的惊呼。不少人履水穿行术没练到家，脚下不稳落水了。

奚乐萱来不及腾挪，仰面直接被拍进了水里。

杜璇从她身旁蹿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红水。 “这到底是什么，跟血一样。”

奚乐萱摸了腰间的锦囊，“凌云珠化了！”

落水弟子们的凌云珠全溶解了。

按凌云珠现存的数目来看，即使一人一颗也不够分的，最后肯定有人空手而归。

那些两手空空的弟子更加歇斯底里，逢人便去抢珠子。

令狐昱被盯上了，很多人见他身子孱弱，柿子挑软的先捏。

他的身法并不算快，胜在灵活，总能在关键时刻躲过其他人的攻击。

就像海中失血的鱼，叫饥饿的鲨群嗅到了血腥味。它们全围了上来，而没想过，这一点肉还不够它们塞牙缝。

攻躲闪不过，令狐昱已被围困在中央。视线穿过人群，远处的令狐策正狞笑着把一名弟子的头踩进水里。

令狐昱不指望他能帮忙，他不来雪上加霜就不错了。

“令狐昱是吧。”为首的杜璇朝他伸出手，“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旁边还站着奚乐萱和其他学宫弟子，他们是一伙的。

令狐昱面色有些发青，开始体力不支了。惨白的薄唇翕张，“好。”

他低头去解锦囊，一个假动作施了引雾迷踪。

杜璇破开迷雾，令狐昱已不知去了哪里。“令狐昱，你敢耍我！”

而崔亦欢则势如破竹，每一个挡在她面前的人都被她打倒了。

“不要追我！”简飞捷人如其名，逃跑和飞起来一样。

崔亦欢顺势提溜起他，“小土豆也能参加仙试？”

简飞捷是此次仙试最小的考生，勇气可嘉——

“你放过我吧。”他哭得涕泗纵横。

——要是体面一些就更好了。

“到手的凌云珠我还能放走？”崔亦欢伸手去拿他的布袋。

简飞捷慌张无措，采用了最原始的自卫方式，“嗷呜”朝崔亦欢手背来了一口。

崔亦欢吃痛，将简飞捷往水里掼。“小兔崽子你敢咬我！”

他掉到水里还高举着布袋子，凌云珠幸免于难。

崔亦欢伸手去夺，一道光刃逼退了她的脚步。她侧目而视，是寰云韶。

寰云韶道：“连一个小孩都欺负，你真下得去手。”

简飞捷见崔亦欢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蹬腿狗刨着飞快游开了。

崔亦欢冷笑道：“这是考场，哪条规矩要我尊老爱幼？”她手上燃起焚天火，红光下，她的眼神更加冰冷，“莫说简飞捷，你，我也能按着打。”

寰云韶聚气为刃，“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