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27-加更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沿着覆雪的村道慢慢往回走。

阳光比中午的时候偏了一些，把雪地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色，屋顶的积雪在日光的斜照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撒了一层糖霜。

姜止走得很慢，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指尖绕着围巾的流苏打圈圈，偶尔踢一下脚边的小雪块，看它们散成一小蓬白雾。

“记不记得我们说下午堆雪人来着？”她忽然偏过头问了一句。

“记得，”小轩点点头，“我滚身子，你装饰。”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再过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她说着一把拉起小轩的手腕，拽着他加快了脚步，“快点快点，天黑之前要搞定。”

小轩任由她抓着自己往前跑，畅享了一下雪地奔跑的感觉。

后边的节目人员有点麻了，她们真的是最能整活的一对了，约会项目已经不能满足她们的精力了，自己还开发一些约会项目。

回到木屋门口的空地时，雪还厚厚地铺着，平整得像一块刚铺好的白色画布。

姜止站在空地上环顾了一圈，叉着腰点了点头：“就这儿吧，位置好，门一开就能看见。”

当即她弯下腰就开始拢雪，两只手捧起一大把往中间堆，动作利落得像干过无数次。

小轩也在她旁边蹲下来，用手把雪拢成堆，然后开始一点点压实、塑形。

起初两个人的分工还算明确，姜止负责堆头部，小轩负责滚身体，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捧着一小团雪往他堆的那一坨上面糊，嘴里还念叨着：“你这个身体太扁了，得再圆一点。”

“我正要塑形呢。”小轩被她打断了也不恼，只是在她糊完之后用手掌把雪团拢了拢，顺便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先管好你那个头，别让它歪了。”

姜止低头一看，果然她堆的那个雪人头正在往一侧倾斜，她赶紧用手扶住，歪着脑袋打量了两秒，然后调整了一下角度：“好了好了，现在正了，你看看。”

小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看起来像一颗有思想的头。”

“什么叫有思想的头？”姜止瞪眼，但嘴角已经绷不住了，“你是说它长得像个哲学家吗？”

“我是说，”他伸手在那个雪人头的侧面又轻轻拍了两下，让它更圆润一些，“它被你捧着调整了好几次角度，肯定已经拥有独立的审美观了。”

姜止笑得蹲在雪地里直不起腰，手套上沾满了雪，眼角都笑出了水光。

她蹲着缓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那个圆滚滚的雪人头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安在已经滚好雪身体的顶端。两个雪球叠在一起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噗”的一声，她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至少没歪。”2

“身体和头的比例也很好。”小轩站在她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雪人里的黄金分割。”

“你这个评价很高了。”姜止笑着弯下腰，开始给雪人找装饰材料。

她捡了两根粗细差不多的树枝插在雪人的身体两侧当手臂，一根略向上翘，一根垂下来，她说这样显得有性格。

然后她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有找到现成的纽扣和胡萝卜，索性跑回屋里，翻出了几颗黑色的石头、一根细细的红辣椒，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截干枯的紫色野花。

她蹲在雪人面前，把两颗黑石头按上去当眼睛，位置对了又对，稍微调近了一点间距才满意。红辣椒斜着安在眼睛下方当鼻子，稍微有点歪，她说“这样显得俏皮”。

接着她把那一截紫色干花小心翼翼地插在雪人的头顶正中央，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转头看向小轩：“怎么样？”

小轩站在她身后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认真地开口：“这是我见过的，最有审美的雪人。”

姜止被他这句真诚得像学术评价的语气逗得又笑了，伸手拍了拍雪人的头顶：“听见没有，人家说你有审美。”

小轩也蹲了下来，从口袋里翻出一小块自己随身带的深蓝色碎布，折了折，围在雪人的“脖子”上，当了一条围巾。他系好之后抬眼看了看姜止：“这样更像它。”

“更像谁？”

“更像你堆的雪人。”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低头在整理围巾的褶皱，“活泼的，俏皮的，还戴着一朵花。”

姜止蹲在他旁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指，在那条蓝色围巾的小角上轻轻碰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笑容扩大了几分而已。

两个人蹲在雪人面前，夕阳从西边的雪山顶上斜斜地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

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红辣椒鼻子微微歪着，头顶插着一朵紫色的干花，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碎布围巾，像一个被用心对待的小生命。

姜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往后退了几步，掏出手机对着雪人拍了两张照片。然后她转过来，把手机举高，镜头对准了自己和小轩，另一只手伸过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来来来，合个影。”

小轩靠过来站在她身边，两人身后的雪人像是他们共同的杰作。

姜止按快门的时候正好笑了一下，他没来得及看镜头，但视线落在了她侧脸上，于是照片里他看的是她，她看的是镜头，身后的雪人在夕阳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拍完之后姜止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然后她走到雪人面前，伸出小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雪人的“手”——那根往上翘的树枝，像是在说“明天见”。

小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这个动作，没有出声打扰。风从远处的雪山吹过来，吹动了她帽檐边的一缕碎发。她直起身转过来的时候，夕阳正好落进她眼睛里，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