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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

你来我就走

沈念转身时,顾修霖的白衬衫已被雨水洇出深色纹路,发梢滴落的水珠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坠入领口。他喉结剧烈滚动,攥着玫瑰的指节泛白:“你什么时候回国?”声音里藏着某种摇摇欲坠的期待,像极了那年长江汛期,他站在救生台上望向江面时紧绷的神情。

塞纳河的风卷起她风衣下摆,沈念突然想起米兰设计展前夜,自己蜷缩在工作室修改图纸,咖啡凉了又热。那时她以为熬过孤独就能拥抱理想,却在看见巴黎街头的银杏时,莫名想起武汉老巷里顾修霖给她暖手的温度。“可能...不回了。”她听见自己说,每个字都像冰棱坠入深潭。

顾修霖踉跄着后退半步,玫瑰花瓣簌簌落在积水里。“所以那些关于热干面的约定,”他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都是玩笑?”远处游船的彩灯扫过他泛红的眼眶,沈念突然记起南艺游泳馆的黄昏,他游完高强度训练后,也是这样倔强地忍着眼中刺痛的泪花。

“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样子了。”沈念将湿透的玫瑰轻轻放在河堤护栏上,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那年他在泳池边为她擦去的泪水。“你在伦敦有新的赛道,我在米兰...”话音未落,顾修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体温透过潮湿的袖口灼烧着皮肤。

“如果我说,我还愿意做那个在长江边等你学会游泳的人?”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带着薄荷糖的余味,那是他每次比赛前必吃的口味。沈念望着河面上倒映的埃菲尔铁塔,想起自己设计稿里反复出现的螺旋结构——原来有些相遇注定像永不停歇的螺旋,看似靠近,实则早已走向不同的维度。

“顾修霖,”她轻声抽回手,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是马可询问她是否赶上末班地铁,“我们游过的每段水域,都会留下新的波纹。”转身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玫瑰坠入河中的轻响,混着巴黎夜雨,终将被岁月冲刷成记忆里最温柔的暗涌。

塞纳河畔的夜雨愈发急促,沈念的手机在风衣口袋里持续震动,是猎头公司发来的加急邮件——国内头部设计集团向她抛来创意总监的橄榄枝,开出的条件里甚至包含武汉分公司的独立工作室。她望着河面上扭曲的霓虹倒影,突然想起顾修霖在中餐厅切开的油焖大虾,虾壳上凝结的酱汁像极了长江落日的颜色。

“所以你真的要回去?”顾修霖的声音被雷声劈碎,白玫瑰的花茎在他掌心弯折出脆弱的弧度。沈念看见他无名指上淡去的戒痕,恍惚间回到三年前的机场,那时他也是这样攥着登机牌,指节泛白地问:“一定要走吗?”

“他们给了能实现整个东方美学系列的资源。”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两人潮湿的倒影,“还有...”话未说完,顾修霖突然轻笑出声,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在西装翻领上晕开深色痕迹。“就像当年你去新加坡交换,”他扯松领带,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旧疤——那是为救落水孩童留下的,“永远有更值得奔赴的浪潮。”

沈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翻涌如潮:南艺游泳馆的氯气味里,他手把手纠正她的划水姿势;武汉江滩的夜风里,他指着对岸的灯火说要一起设计未来;还有此刻巴黎的雨幕中,他西装内袋露出半截烫金请柬,是她寄往伦敦的米兰设计展邀请函。

“其实这次来巴黎,”顾修霖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玫瑰,花瓣在指间碎成淡色的齑粉,“我本想告诉你,伦敦的项目结束了,我可以...”他的声音被电车呼啸声吞没,沈念望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那是她大二时亲手缝上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被他固执地保留至今。

手机再次震动,是余凡凡发来的消息,配图是段江戴着老花镜研究她的美妆直播策划案,对话框里跳着“国内市场超缺你这种大佬快来带飞”的语音条。沈念抬头时,顾修霖正将残破的玫瑰插进河堤缝隙,动作像极了那年在长江边埋下许愿瓶。

“下次回武汉,”他后退半步,西装裤沾满泥点,“我请你去当年的老店吃油焖大虾。”沈念望着他转身走进雨幕的背影,突然想起设计稿里反复出现的螺旋结构——人生的轨迹或许正如潮汐,在离岸与归航间,永远藏着未说出口的答案。

电梯上升的数字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念盯着镜面里两人重叠的身影——顾修霖肩头的雨水还在往下滴,而她攥着房卡的手指几乎失去血色。17层的走廊铺着暗纹地毯,脚步声被吞没的瞬间,他突然开口:“我住隔壁。”

“不用。”她将房卡插进卡槽的动作带着赌气,门锁“滴”的一声亮起绿灯。房间里飘着薰衣草香薰,落地窗映出巴黎夜雨朦胧的轮廓。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顾修霖的体温裹着雪松香水味逼近,“沈念,我们需要...”

“需要说清楚什么?”她猛地转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记忆突然闪回南艺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站在宿舍楼下,仰头喊她名字时,喉结在路灯下投出晃动的影子。此刻酒店床头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她笼罩。

他的手指悬在她发梢,最终却落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你还像当年一样,”他的声音沙哑,“遇到问题就想逃。”沈念想要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在新加坡、在米兰,你总说要往前看,可我们之间的事...”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沈念想起塞纳河畔他攥着玫瑰的模样,花瓣在雨中凋零的速度,恰似他们错过的时光。“你在伦敦,我在米兰,”她听见自己说,“我们早就游向不同的海域了。”

顾修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他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个小盒子——是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叶脉间还嵌着细小的钻石。“毕业典礼那天我就想给你,”他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金属碰撞声清脆,“现在看来,它该有新主人了。”

雨声渐大,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沈念望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突然喊住他:“顾修霖,如果当年...”“没有如果。”他没有回头,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就像你说的,我们都该游向属于自己的浪潮。”

房门关闭的瞬间,沈念瘫坐在床边。床头柜上的银杏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想起他游泳时破水而出的模样,浪花四溅中,那些未说出口的话,终究像沉入水底的气泡,消失在时光的洪流里。

房间里的薰衣草香愈发浓烈,沈念倚着冰凉的落地窗,看着顾修霖的背影僵在门把手上。雨珠顺着玻璃蜿蜒成河,将他的轮廓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光斑。“我快回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尾音被窗外的雷声碾得细碎,“猎头说,国内有家集团想让我组建东方美学设计团队。”

顾修霖缓缓转身,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露出锁骨处那道淡粉色疤痕。他伸手去够西装内袋的动作停在半途,最终只是将指节抵在唇边,仿佛想把所有情绪都碾碎在齿间。“伦敦总部...确实需要长期驻扎。”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下个月要负责新项目落地,可能...”

“可能又要错过武汉的樱花季?”沈念突然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记忆如潮水漫涌——大二那年,他在樱花雨中替她系紧围巾,承诺每年都要带她去东湖看早樱;后来他备战全国赛,她隔着游泳馆的玻璃,看他在水中划出银色的弧光。此刻巴黎的雨幕里,那些鲜活的片段却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空气陷入死寂,唯有雨声敲打玻璃的节奏越来越急。顾修霖弯腰拾起落在地毯上的银杏胸针,金属边缘在他掌心压出红痕:“其实总部最近在评估亚太区负责人,我本想...”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将胸针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手掌上,“你当年设计的这件作品,不该蒙尘。”

沈念低头凝视胸针,银杏叶脉间的钻石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极了伦敦终年不散的雾。“所以你还是选择留在那片海。”她将胸针扣在风衣领口,金属凉意渗进皮肤,“就像你当年跳进长江救人,明知会受伤,却从不回头。”

顾修霖的睫毛剧烈颤动,伸手想要触碰她肩头的动作最终化作虚握的拳头。“你在米兰设计的‘时空褶皱’系列,”他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破碎的沙哑,“用巴黎铁塔的线条勾勒旗袍轮廓时,有没有想过...”

“想过我们终究会变成两条永不相交的经纬线?”沈念走向玄关,从伞架上取下两人共用的黑伞,“拿着吧,伦敦的雨和巴黎一样不留情面。”她将伞塞进他僵硬的臂弯,转身时瞥见镜中倒影——两个被时光拉扯的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却像隔着整个大西洋。

开门的刹那,潮湿的风卷着雨丝扑进房间。顾修霖站在门框阴影里,领带垂在敞开的衬衫领口,像一面投降的白旗。“如果有天你需要...”他的话被走廊穿堂风撕成碎片。沈念没有回头,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响渐渐远去,只留下那句未说完的承诺,悬在巴黎雨夜潮湿的空气里,如同候鸟迷失在迁徙途中的一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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