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寒风呼啸着掠过脸颊，发出呜呜的低鸣，仿佛无形的刀刃在皮肤上划过一道道冰冷的痕迹。那一年，我不过十一岁，人生的苦难却早已像潮水般将我淹没。破旧的衣服松垮地挂在瘦弱的身躯上，单薄得像一层纸，根本无法挡住刺骨的寒冷。饥饿像是个顽固的恶魔，时不时在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每一声都像在耳边低语：“活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每当看到路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和善，我的心就会猛地一颤，鼓起勇气走上前，怯生生地低声乞求：“给点钱吧，求您了。”有时候，运气站在了我这边，几枚硬币落入手心，攥紧它们的感觉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个馒头，再配上一点咸菜，足以让我对生活短暂地妥协。可若是遇上那些吝啬的人，冷漠的目光便像针一样扎在心头，只能灰溜溜地走到饭店后门，从垃圾桶里翻找些许残羹剩饭，勉强填饱肚子。

2004年4月12日，命运似乎对我露出了一丝怜悯。那一天，我找到了一份卖报纸的工作，老板说一个月能给五十块钱工资。尽管微薄，但那份收入却像一盏灯，在黑暗中为我点亮了希望。可惜，好景总是不长。不到一个月，我就被辞退了。临走时，善良的老板按整月结算，给了我两百块。这两百块钱，对我来说犹如救命的绳索，它成了我逃离这座伤心之地的唯一希望。

怀揣着这份微薄的存款，我决定去咸阳碰碰运气。从洛阳到咸阳的车票价格远远超出了我的预算，可少年的倔强让我咬紧牙关，“赌一把吧！”一路上，我几乎不吃不喝，花了百来块钱的车费，终于在四月二十一号傍晚时分，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咸阳岐山县的王家坡前山。

用仅剩的钱买了些被子和塑料布，我在山坡上搭起一个简易的窝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抓到了一只野鸽子，又采了些野菜，打算做一顿简单的晚饭。刚刚生起火，正准备动手烤鸽子，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我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却发现那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哪村的？咋从来没见过？”那人突然抬起头，嗓音沙哑，把我吓得浑身一哆嗦。他自称叫齐扶余，还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姓爱新觉罗，神气得像个落魄贵族。看着他那副模样，我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恭敬地叫了一声：“齐哥。”

奇怪的是，明明素不相识，齐扶余却热情地招呼我一起分享食物。他动作麻利地烤着鸽子，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神情专注得不像是个流浪汉。我的心渐渐暖了起来，这些天压在心底的委屈、饥饿和孤独，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小子，别发呆了，鸽子都熟了。”齐扶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要把这些天的饥饿一并填满。他看着我狼狈的吃相，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你多久没吃饭了？”他轻声问道。

“两天。”我哽咽着回答，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情感的闸门，连日来的艰辛与委屈如决堤般涌出。齐扶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肉都推到了我这边。火光映照下，我看见他眼中流露出同病相怜的神色。

那一刻，我明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或许找到了第一个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