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人的体质很好,抗药性也强。
这导致一旦他们从身体内部催生出病因,便很难得到有效的治疗,因为市面上根本不会有针对他们病情的特效药。
而这,也是没人敢对清歌放肆的原因之一,哪怕她一直表现出一副对张家的认同感不高的样子。
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位随时有可能救下自己性命的医生。
但实际上清歌对张家的人没什么恶感,相反地,很多人都跟她相处的不错,比如张海信、张海客、张海杏、张九日……某些离开张家的族人也对她颇有好感。
她只是讨厌张家的部分封建旧俗而已,也讨厌欺负过她哥哥的人。
张念由于刚到本家的时候骂过张起灵,骂的还挺难听的,被清歌“记恨”到现在,给他的任务都是最麻烦又棘手的,要不是张起灵言明过他不曾放在心上,清歌掌权之后都打算把他外派到战争区了。
而且,她很难对谁产生忠诚度。
张家那些人,怎么说呢……有人领头就一股地脑梭哈跟上去了。
南部档案馆的张海琪被外派时带走一批,张启山在祖父和父亲死于张家内斗后,离开时带走一批,张瑞朴叛逃时,从张海琪身边带走了一批忠心于他的档案馆元老,张海客被清歌派去管理所有海外的张家人,又带走了妹妹张海杏和一些外家族人。
张九日是旁支,可由于他对张起灵有着某种极致的执念和崇拜感,在参与过一次本家和外家联合组成的新生代放野活动之后,就硬生生留在东北不肯走了。
然后就因为这种盲从,又一群张家人跟着他干了……形成了狂热的“族长党”,由于本家人数占比为百分之八十,导致这批人武力值极高,还指哪打哪。
不过张起灵并不热衷于这些,所以几乎没怎么动用过这些人。
而清歌这种随意的性子,做事在外人看来又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在张家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身处其中难免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饶是如此,跟随她的狂热分子也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现有的张家党派中……自顾自发誓追随她的人最多也最分散,全国各地都有,海外也不少。
张家人寿命长,但一个两个的都是偏执狂,认定了就死也不会悔改。
有时候清歌会随手救下一些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小孩,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可那些人就像是标记上她了似的,全都努力地往上爬,势必要让她看见他们的努力,然后能同意将他们带在身边……
…………
…………
董公馆。
清歌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换了身天青色的旗袍,是张海琪让人送来的最新款之一。
她此行没有带太多行李,衣食住行就都挂在董公馆账上了。
毕竟她治疗的是未来南部档案馆馆长,是张海琪的徒弟,请个大夫尚且还要诊金呢。
清歌面前摆放了一壶用来解腻的绿茶,然后沙茶面、土笋冻、海蛎煎、姜母鸭、同安封肉、满煎糕……满满一桌子。
她之前来去匆匆的,都没什么机会好好品尝一下当地美食。
张海楼一直蹲在楼上手术室的房间门口,闻到味道之后忍不住走出来探头向下看。
清歌慢悠悠地吃着东西,完全没有招呼他一起吃的想法。
而在张海娇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她才开口道:“海娇训练回来啦?快去洗个澡,坐下来我们一起吃。”
张海娇此刻一身的汗,她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胳膊,然后便默默推后了一步,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清歌。
“知道了姐姐!我马上就来!你等我!”
清歌微微点头:“好。”
然后她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奖赏似的,脚步欢快地“噔噔噔”爬上了楼,准备回自己房间洗澡换衣服。
半路遇见张海楼时,她也笑眯眯地道:“师父!虾叔怎么样了?”
张海楼正趴在栏杆上,盯清歌盯地入神,活像一只落寞的比格。
他闻言,有些惆怅地道:“你姐姐不让我进去看你虾叔,哎……”
张海娇毫不犹豫地道:“姐姐的医术最好了,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之前南洋黄昏草毒爆发的时候,姐姐就跟我说过,人的身体会携带各种不同的病菌,所以外人不能轻易接触病人,师父你也别太难过了。”
张海楼咂咂嘴,拍拍她的脑袋,头也不回地道:“人小鬼大的,不是要跟你姐姐一起吃东西吗?快去收拾吧。”
张海娇立刻喜上眉梢:“那我先走了师父!”
楼下。
清歌微微挑眉,依旧没有抬头去看张海楼。
这人嘴太碎了,一旦对视就有被话痨缠上的风险。
不过他对情感的包容度还是挺高的,最初张海琪将他外派那么远,是有一部分心思想放弃他的,毕竟南部档案馆坝隆州分馆的正式探员都已经死了好几个了,他没有张家血脉,也没有纹身,去了基本就是个死。
准确的说,若是没有张海侠,他真的就死了。
可他明明看破了,却还是认下了。
清歌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却默默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张海娇从楼上下来,她换了身白色的练功服,围在清歌身边陪她一起吃东西,话比之前多了一些,肉眼可见地更加开朗了。
…………
…………
晚上。
张海琪从书房出来,恰好清歌上楼去查看张海侠的情况,两人便索性一起进去。
清歌手术后没给张海侠换衣服,为了方便伤口愈合,甚至都没给他盖一层毛毯,万一愈合之后的新肉长成了毛巾烫的拼豆质感怎么办?
她没做过这方面实验,所以不敢赌。
而且后面的屁股让人看两眼就看两眼吧,前面……她到底还是不太方便……
于是两人刚一开门,就见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张海侠手忙脚乱地试图寻找能遮挡身体的东西,好歹是将旁边的毛巾毯盖上了,这还是清歌临走前特意留给他的。
可是张海侠一想到本家人那优越的视力,就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被看光了,当即颓丧地将脸埋进了被褥里,耳朵尖尖都红地都能滴血了。
清歌一愣过后,瞬间低头忍笑。
张海琪唇角微微勾起,双手环胸靠在门框边,调侃道:“虾仔~你从小到大,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小时候还争着抢着跟娘一起睡呢,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干娘~”张海侠的声音有些恼羞成怒:“……我已经长大了!而且、而且……”
清歌轻咳一声,替他开口道:“而且我还在呢,虽说医者眼中无男女,但我还是能理解病人的害羞情绪的。”
张海琪耸耸肩,让开了位置让她能先进去查看情况。
清歌想掀开毛巾毯,却发现张海侠抓的死紧。
她无奈道:“张海侠,我只看一下你的后背就行,如果恢复情况好的话,就不用二次上药了。”
张海侠的脸依旧埋在被褥上,声音也闷闷的:“好。”
清歌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毛巾毯,然后又去查看他的腿部恢复情况。
她将手按在张海侠的小腿肚上,问道:“有感觉吗?”
张海侠感受了一下,惊喜地缓缓抬起头来:“真的有一些!”
他再如何冷静理智,刚刚那种情况也光顾着害羞去了,一时半会儿来不及去想其他的。而且这屋里都是他觉得可信之人,就没有太多的警惕心。
清歌点点头:“你运气好,血肉生长期最疼的时候被我用麻药睡过去了,以后想站起来的话,只需要坚持复健就好了。
不过你本性有些要强,不能为了想站起来就过度劳累,除非你想再次坐轮椅。”
张海楼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双眼睛红彤彤地像是哭过,他强压着哭腔开口道:“表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他的!绝对不让他逞强!”1
烦内,都说不是表姐了,哪门子的亲戚真是
“很好,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休息了。”清歌回头,抬脚向外走去,此刻已经懒得去纠正他了。
张海琪对清歌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
清歌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
…………
次日。
清歌睡醒了刚一出门,就看见许多佣人来来回回地在搬东西。
她随便找了个人询问,这才知道是张海琪凌晨临时决定要在厦城重新找个地方住,大概过几天就会搬走了。
清歌这几天一直都没见过船王董其昌,听人说他是离开厦门办事去了,应该是张海琪有其他的事要让他去做。
……算着时间,她在南边待的时间够长了,也该去一趟北平了。
于是在跟大家一起吃过早饭之后,清歌就直接留下了一张告别的纸条,然后消失在了董公馆。
张海楼是最先发现的,他的眼神下意识在大堂的沙发处寻人,却只看到茶几上多了一张纸。
“又是这样,来的时候跟走的时候都悄无声息……”
只是下次见面,他又该去哪里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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