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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明番外

综影视:叶清歌

雷明花了很长时间来和自己和解,原来不是所有小孩都是被父亲爱的。

雷明的心脏少了一块儿,一块儿叫父亲的碎片被一阵名为“教师”的风给卷走了,在他还没有懂的什么叫教师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父亲。家里总是会出现很多陌生人,妈妈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公园,告诉他爸爸很伟大的,一年能帮助很多很多个家庭,很多很多的孩子。等雷明懂的什么叫“老师”时,他混在人群中,也跟着喊“雷老师”,被学生们哄笑,怎么不喊爸爸,跟着我们乱喊。学生们可能是无心的玩笑,雷明却透过人群中看见父亲嘴角的笑容一沉,露出了他最熟悉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雷明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喊父亲雷老师他就很开心,而他无论喊什么都只会看见那双不满意的眼睛。

母亲在临走前对雷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埋怨你爸。后来雷明在北京的宿舍楼里饿着肚子捧着书,恨不得把书都吃了的时候想到了去世多年的母亲,他笑了一声,把书又翻了一页。

家里还是会来很多陌生人,这些人贯穿了雷明的整个青春,从他小学到高中毕业,他见过数不清的脸,数不清的欢笑时刻,隔着门也能听到的黑板声,只是这次没有人再牵着雷明的手,带他去公园,推他坐秋千。

雷明最后一次称呼他为父亲收到的是一顿指责。他和其他学生一样鞠躬,恭敬地喊雷老师,现在他被获准说出这三个字,因为他努力地读上了雷立洲任职的学校。旁边的女同学和数年前的笑声重叠,“雷明,你怎么也喊雷老师啊。”

他心想,是的,这是我的父亲,于是他在校园里悄悄喊了父亲两个字,雷立洲抱着书走过,推了推眼镜,“说了多少遍,这是在学校,我们之间只可喊老师。”他听话顺从地喊了一声雷老师,然后脚步一扭头也不抬地离开了剩下的指责。

青北对于雷明来说,不光代表着学习最神圣的圣地,还意味远离了星洲。高中生涯的日子里,他咬着笔杆也要拼命提高成绩,恨意是最持久的动力,你要问他为什么学习,他可能说不出来那些名言警句,他会笑着告诉你,我要让那些人后悔。哪些人?他不说,好事的人也猜不到,毕竟雷明长得帅,身材好,学习好,暗恋他的女学生从教学楼排到食堂门口,是谁会让雷明恨得咬牙切齿?

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是自由。雷明玩得好的兄弟也报去了北京,他搂着兄弟的肩膀,开玩笑说没想到你这么舍不得我。兄弟顶了顶他的胸膛,“恶心不你,那是因为我爸妈管得太紧,你也知道,我一回家就被他们两个死死地盯着,一点自由空间都没有。”

雷明把胳膊从对方身上拿下,四面八方是自由,可他一直是自由的,他可以自由地在天空中翱翔,有时他都把自己骗过去了,以为自己真是一只鸟,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却又逮得他生疼,原来他只是一只纸鸢,线的另一头是伟大的立洲奇迹雷立洲雷老师。那间屋子不是他的家,是雷老师的第二间教室,他要飞得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直到挣脱了绳子,直到真正地获得了自由。

雷明要告诉全世界,他是不可忽视地存在。

摩托车上被他小心翼翼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粘上去一句话,“I am king of the world,”出自泰坦尼克号李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经典台词。升学宴他等着一个等不来的人,给爱车贴上口号时这个人却愤怒地推翻了他的车,并且表示他需要签一份说明,出了事故与伟大的雷老师没有一毛钱关系。

雷明骑着这辆新车,风驰电掣地在马路上奔驰时,学着杰克在甲板上那样从心灵深处喊出了那句话,他把自己的大名签在了那份说明上,他以为自己真的割断了那根绳子。

他是北漂兄弟们中第一个找到工作的,兄弟目瞪口呆地拿着那张入职单,“这可是致想,教培机构数一数二的了,你真牛逼啊雷明。”西装革履的雷明坐在这家铜锅涮肉店里,闪闪发光。兄弟眉头一皱,“可是致想本部在星洲吧,都来北京了,真要回去?你和你爸和好了?话说你不是不喜欢老师吗,最后竟然干上教培了。”

雷明在寝室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从什么时候,他想成为一名老师?教师带走了他心脏的一块儿,又补齐了这块儿一直漏风的空缺,好像成为教师这一事实一直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刻在他的基因里,是他人生中必走的途径,又或许,他只是想被人喊一声雷老师,好奇这个称呼究竟是怎么把人捆上神坛,从此再也下不来台的。

毕业后他暂时搬回了那间房子。大姑在电话里说他爸很想他,大学四年,雷明只回去过一次,剩下三个春节他都在北京找了份儿兼职,雷立洲不想见他,他也不想见雷立洲,他不想知道自己的学杂费怎么缩水到勉强交上书本费,吃穿住行这些钱套在他的身上,一层又一层,他几乎是把自己给卖给了致想。

关于雷立洲想不想他,雷明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在那间屋子里短暂地住了半年后他开始一件一件地把卧室里的回忆搬走,致想给他的工资很可观,他给致想拉来了不少人气,王云扬给了他不少回馈,让雷明在星洲足以拥有一件屋子,一个家,一个完全只属于雷明的家,哪怕是租的。

那时候的雷明,年轻气盛,初出江湖,满腹才华,意气风发。他穿着西装骑着世界之王的摩托车,感觉全世界都在他的脚下,他算是致想的半个招牌,连王云扬都要给他一些颜面。他收到了一份又一份青春热烈的欢迎和喜爱,他连着三年都是民选出来的致想第一男神。冲着他幽默的讲课方式或者是美丽漂亮的皮囊来的人络绎不绝,他开始尝到了一些甜头,一些名叫被需要的甜头。这是他青春以来从未获得过的。

雷明望着台下听他讲课的学生眼中闪烁的光,他心想,原来做老师是这样的感觉。

雷立洲完全不认同雷明的所做的一切。那个时候教培机构还不被教育局完全认可,雷立洲也不认可致想。当雷立洲听说雷明要搬出去住的第一反应是生气,他开始口不择言地说你就是被致想给骗了,雷明跟他争论到脖子都红了一片,他解开衬衫的两个口子,扯了扯衣领,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不止一次让他给喘不过气来,但是是第一次他有底气地说,我走。

“致想给了我机会成为老师,让我也能站在讲台面前帮助其他人,而你呢,你只会认为我所干的一切事情都是在胡闹!”

“你这不是老师!”

“我怎么不算!”

完全的不欢而散,雷明气得一件物品都没来得及拿,抽走椅子上的西服外套就走人,把门甩得砰砰作响。这套房子是学校分配的教师房,上下左右所接邻居全是学校里的老教师,大家纷纷探出头来,瞧着雷家又在争吵些什么。

怒气冲冲的雷明差点撞上一个人,他之前的老师,强忍着怒气礼貌地向老师道了声好,老师却皱着眉说你爸爸也不容易,少气他一点,上了年龄身体也没以前健康了。雷明此刻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他点点头,错身离开,整栋楼在他背后窃窃私语,他在单元门回望,没有一个人向他投来目光。

曾经他想征服全世界,现在却连一栋楼都征服不了。

雷明缓解愤怒的方式很奇葩,他有许多个u盘,里面存的全是他接手的学生档案,每个学生在一段时期过后他都会写上自己对其的评判,从而来调整后续的教学模式。只要他安安静静地从头把每个学生的档案看一遍,他也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不再被愤怒干扰。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学生姓名,郑倩,2008年5月18日插班入学。

雷明彻底搬了出去,他最后拿着纸箱子收拾东西的时候和雷立洲只一个眼神交汇,对方正开开心心地和陌生人们拍照,雷明牵上小雷明的手,把他带出了这件屋子,他告诉小雷明,做老师确实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学生们告诉你他考上了梦想中的学校的那一刻,你会觉得自己又考上了一次。只是雷明,你要记住,你是老师,他们是学生,不要做错事,不要跨雷池。

小雷明问,什么是雷池,雷明拿着又一个包裹好的礼物,紧紧皱着眉,倏尔又放开,“郑倩,你留一下。”

郑倩小意地挪动到讲台边缘,雷明把没有拆封的礼物盒拿了出来,“拿回去。”他头也不抬地说道。雷明不愿做伤人心的恶人,他不愿抬头,却始终有股刺目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他只好抬起头来,“你现在是冲刺阶段,不要想其他没可能的事情,拿走。”

郑倩最后走了,雷明松了一口气,他希望自己的定位就像小学课本里讲的那样,是一位辛勤的园丁,浇灌着祖国的花朵,栽培着一颗又一颗的小树苗,有些小树苗几年时间内就成长到了粗壮的大树,有时候还可以让累了的雷明靠一靠。做音乐的不靠谱的小董真的搞了一个乐队,还有了不小的粉丝量,甚至搞起了全国巡演,回到星洲后专门给恩师雷明送上了演出邀请,雷明摇晃着手里的门票,喜滋滋地想这算不算过去的自己栽树,未来的自己乘凉呢。

雷明在演出二楼看见小董唱着唱着手指一伸,“感谢到场的所有朋友们,感谢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朋友,雷明的捧场,让我们燥起来!”

雷明扶额,他想自己可能再也不会来人造银河的现场了,曾经他想征服全世界,起码现在他征服了未来乐队领袖的主唱,他夸张地想道。

这是很美好的一天,就连他疏远了很久的郑倩前来找他时,他都能冷静地宽慰对方,只是郑倩的拥抱太炙热,打了雷明一个措手不及,他无意推到对方,只能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对方身上,以此聊以安慰。他错过了郑倩告别的眼神,这将是他未来十年的噩梦来源,而此时的他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过去,郑倩也考上了上海外国语不是吗。

雷明,你会征服整个世界的,首先你会征服那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