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花7

就这样，单孤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浑身上下已经全被李相夷这根刺布满，像极了一个用刀雕刻的木偶。

做木偶者，以精血养之。是了，单孤刀又何尝不是李相夷用心头血喂出来的？连这十年，单孤刀都和李相夷如出一辙地，是为了对方。师兄弟两个人隔着个方多病，像照着一面镜子。一个心绞痛，一个手抖，都过了好一阵，两个人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单孤刀心想，我不是赢了么？怎么倒比输了还狼狈些。

第二次见面，李相夷果然已经扔了刎颈，拿的是少师。碧茶之毒已经侵入骨髓，他接招明显力不从心。

单孤刀难免快意，加上自小和这人比试，李相夷下一式要从左边右边上边下边出手，他都一清二楚。就这样硬碰硬好几个来回，李相夷被他逼退几步，跪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

单孤刀轻啧一声，变得好弱，这样的他倒是有些陌生了，嫌打不爽快，他想了想，吐出一个事实，来刺激他，“师父也是我杀的。”

他是真的熟悉李相夷，原本还有些虚弱的人，又一次撑着剑起身，调动起比原先更蓬勃的内力，这是要杀自己了。单孤刀兴奋得紧，血液也沸腾，终于到这一刻！

他拿剑硬接了这招，两把铁器碰在一起发出激烈的轰鸣，震的他耳朵都有些失聪，莫名想起冬日时漆木刀叮嘱尚在幼时的两人，不要用舌头去舔舐冰冷的铁片，会怎么样？他这样问。师父翘着二郎腿睥他，“当然会粘住下不来！”

李莲花在他对面，嘴巴一张一合，要说什么？说了什么？他难得猜不透，怎么，他舌头也被莫名的冷粘住了么。或许是要自己去死吧？倒也应该。不过还来不及细想，他就被剑风逼得往山下掉去。

山是高的，风是烈的。面前人的脸是清晰的，有热气的，不像木头般冰冷。他恍惚间，朝着他喊了木偶的咒语，“以我血…”

必杀的招，李相夷把屋顶都斩断，木头块瓦片轰然砸在单孤刀和他两人身上，都不觉得痛。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痛苦的心要守。少师剑波如轰雷闪电，几下就把天地撕裂开来。

明明是晴天，单孤刀却觉得自己看到了闪电。白马轻裘，李相夷朝他摊开所有，但十年光阴白驹过隙，他单孤刀仍然是输家。

李相夷最后一剑用足了劲，刺入他胸膛时肝肠都要带着被震断，这下不需要再依靠过敏来翻动识海里关于李相夷的碎片，过去的一切和当下的一刻自然地合为一体，那间草屋终于不再漏风，而是变换成一座囚笼，锁只锁了自己一个人。

他不想再恨李相夷了。但也实在没有办法从围城里出去。生命光速流逝，走马灯里全部都是李相夷，十二岁十五岁二十岁混在一起，每一个都在喊他师兄，脑海里仅剩的一点清晰的念头是刚刚那半句未完成的咒语，“点石成金。”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