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楼叫作莲花楼。怎么样?”刎颈省去那些找木料建造的琐碎事不提,只讲好的。
“好听的。”可少师又不笨,未尽之言早已通晓。为什么不找别屋客居?为什么给屋子安装齿轮?聊了几轮下来,他已经把情况摸了个大概。李…莲花的毒情势如今作何?
他手拿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刮木头柱上莫须有的灰。李莲花则端坐一边,翻着他新才来的药草。
少师想了又想,支吾了几声,实在没想好怎么打这个重逢后的招呼。适才耳目嘈杂,只来得及嗡嗡发出剑鸣,以作回应。现下只有他们三人,明明相处的时间比旁人还久,关系比旁人还熟,却始终开不了口。
“…李相夷。”
嚼巴了几次,也还是选了这个名字,他故意的。
李莲花没理他,似乎那些药草是什么顶重要的物件一样。又来这套,之前是文书刻章占据了他李相夷的时间,现在又是这些一筐两筐的药草,他怎么总这样?被漠视的愤怒让少师狠下心,顿了顿,吐出来今天的第二句完整的话。
“你不是他。”
少师甩开剑身,剑壁咚地一声砸在地上,直奔楼内架子而去,那里原本还晒了些许前不久采摘来的草药,如今时候到了,发出淡淡药香,全部被他掀翻在地。
李莲花听着动静,眼神扫去,他深谙药理,一下就认出地上几味药材,其中一种正合了现下的氛围,当归。
也是到了此刻,李莲花才终于生出来一点实感,少师确实是回来了。
“…你变了。”
少师虽然总是闹出些动静,但跟久了李相夷,所以也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刻,眼神不住地往站在李莲花身侧的女孩看去,想她也跟着说点什么。他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什么都变了?
但也有没变的,比如刎颈。她仍然像过去若干次自己闯祸后跟在李相夷后边,面容恬淡地望着自己,丹唇轻启,“少师。”
叫法也一模一样,轻轻一句便掷地有声,时间的力量再次在刎颈身上表露出来。好像之前分开时候她还没长到自己肩膀吧?少师慢半拍地想。
四顾门门主房中的柱子上,现在还留着几道不齐的刻痕,是少年时的李相夷,给同为少年的少师和刎颈刻的,一高一矮。当时还约好,之后每一次长高,都要刻。现在印子还停在那里,且永远地停在那里,他们早已不再长高了。刻印的那个人,身影也不如以往挺拔。
凭什么啊?
少师心里充斥着太多话想讲,现在竟全部哽在嗓子口,来回变换了说法都讲不出。李相夷,李莲花是一样的人。还是不一样的人?自己坠入东海的日子,他和刎颈过得如何?阔别数载,他身上的伤病是否痊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几人分开的时间并非那样好过。少师有太多苦水想要吐,像最开始那样,他拉着李相夷的衣角一直讲话,李相夷嫌他吵时不时踹他一脚,让他小点声,刎颈则站在一旁,吃吃地笑,对上李相夷的警告眼神,又猛捂住嘴巴,装沉默。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