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林清让认识依萍的时候25岁，已经是医学界赫赫有名的骨科大夫，即使在外国人成堆的教会医院，依然出类拔萃，十分的冒尖。作为这所学校毕业出去的杰出代表，他被校方请回来作演讲，尽管林清让觉得让他在万众瞩目下念那些文稿是一件让他非常头疼的事，可碍于校长和恩师的面子，也只好勉强答应。

这天中午，刚吃过午饭，礼堂陆陆续续就有学生进来了，林清让正在低头整理文稿，对于周围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直到有个声音的响起：“依萍，你快点，再晚就没有位置了…”林清让鬼使神差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蓝衣黑裙的女孩子，正在礼堂侧门的走廊上，边走边对着刚才说话的女孩子嫣然一笑道：“看你急得，这不是还有很多空位吗？”

只这一笑，林清心里过电似的一跳，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女孩笑起来真好看！

演讲的时候林清让有些心不在焉，一眼望去，整个礼堂坐满了人，哪里还找得到刚才那个女孩子？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的念头无比的荒唐。

演讲结束，晚上有一场慈善演出，林清让推说还有要事，婉拒了校方的相邀，准备回医院。

沿着相熟的青石小路慢慢踱步，哪里都是旧时景，只是已非当时人…就在林清让感慨时光易逝的时候，突然天色大变，狂风席卷而来，黑压压的一片，一场倾盆大雨想来是不可避免了。

林清让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并没有带伞，瞧着天色，雨势并不会小，便想返身去校长室借把伞。路过紫藤花架，林清让知道这是条近道，便想寻个方便往那里去了，才走到半路，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他极其无奈，向着最近的一条长廊跑了过去。

原以为那里不会有人，走近了才发现早就有人捷足先登，背影婀娜纤细，显然是个女孩子，林清让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了脚步，三两步跨进长廊。

看清那女孩的脸，林清让心里忽然有了些许欣喜，这不就是刚才在礼堂里，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子吗？他似乎记得刚才在礼堂另外一个女孩叫她“依萍”，世界这样的小。依萍见意外来人，明显吓了一跳，略微受惊的表情让林清让有些尴尬，急忙说道：“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里有人。”

这话说的奇怪，依萍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研究起自己脚尖来。长廊的屋檐下挂起水帘，雨声灌进耳朵里，为这沉默的寂静又添了几分尴尬。

为了打破僵局，林清让率先开了口，但是问话却明知故问，显然是没话找话：“刚才的演讲，你去听了吗？”

依萍看了他一会，道：“你是刚才在礼堂做演讲的林清让，林学长？”

林清让点了点头：“准备的仓促，希望没有叫学弟学妹们笑话。又或许，他们也没有认真在听……”

依萍的神情却很认真：“你大概以为底下的人都在走神，是吧？其实我刚才有认真在听，我觉得你说的真的很好，至少要比之前来的那几个好的多，就是最后那几句…”说着，停了下来，乌溜溜的眼睛望了望四周，见并没有别人，才说道，“那几句，太假了！”

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极其可爱，惹得林清让不由得笑了起来，道:“那几句是校长让我加的。”

依萍歪了歪头，道：“怪不得…都已经快国破家亡了，还什么河清海晏，大好河山的……”

林清让又是一阵尴尬，颇为赧然，依萍也感觉自己说话似乎太直接，笑容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她的眼睛原本就清澈有神，这个表情使得她越发灵动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正在林清让不知所措之际，远远地有个女孩跑了过来，边跑边着急喊到：“依萍，依萍！你可真会找地方躲，我差点都找不到你。”说着，将手里的雨伞递了过去，“快点走吧，马上要去排练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依萍已经冲出了长廊，走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把手里的伞递给了林清让：“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伞你拿去吧。”

林清让愣了一愣：“这合适吗？”

方瑜天生急脾气，不由分说地把伞塞给到他的手中：“依萍给你，你就拿去吧，我们有一把伞就够了，还有，我们真的有事，再见！”

林清让不再推脱，接过雨伞，道了谢，又问：“晚上你们会去参加演出吗？”

方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笑道：“是啊，林学长会来看吗？”

林清让笑道：“我会去的。”

方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拉着还在等她的依萍跑开了。林清让也不着急离开，目送着两人走远直至不见，才撑开伞慢慢走入了大雨滂沱之中。

鬼使神差般他留了下来，去看了晚上的演出。节目很是无趣，直到依萍她们班的女孩子上台，蓝衣黑裙的女孩子们站在舞台上，唱着那首曲调甚是悠扬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她在用钢琴伴奏，背对着大家坐着，却是一群女孩子们中最惹眼的那个。歌唱完了，她原本在黑白琴键上灵巧翻飞的手指停了下来，侧头看见坐在台下的林清让，便对着他很是友善的一笑，这是林清让第二次看见她笑，眼眸明亮波光潋滟，林清让又是心里一动，整颗心砰砰直跳起来。

谢幕的时候，她同方瑜两个，姐妹双姝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副色彩艳丽夺目的画，直直地映到林清让的心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