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子的目光落在安妮身上,微微点了下头:

“安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安妮礼貌地回应。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安妮和明子从大学时代就不算亲近,在安妮看来,明子太冷了,那种冷不是故意摆出来的高姿态,而是一种骨子里的疏离感,她对大多数人都保持着礼貌但明确的距离。而在明子看来,安妮太天真了,那种天真不是说她傻,而是她对人性的信任和对世界的美好想象,在明子眼中显得有些不切实际。但她们中间隔着一个迦娜,所以这种不太合拍的关系也就一直不咸不淡地维持着。

“明子,你别板着脸嘛,安妮是我们的朋友呀。”

迦娜拍了拍明子的肩膀,然后转头对安妮说,

“你别介意啊,她就是这个样子,其实人很好的。”

“好的,其实我没介意。”

安妮笑了笑。 明子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带路。她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安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觉得这趟航行可能不会像迦娜想象的那样轻松愉快。

她们穿过狭窄的走廊,经过几间堆满仪器设备的舱室,终于来到了住宿区。迦娜和明子住一间双人舱,安妮被安排在旁边一间单独的小舱室,据说是给随船的心理咨询师预留的床位。房间不大,一张窄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壁是浅灰色的金属板,踩上去的地板微微带着弹性。安妮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右手腕上的电子表。

那只表看起来和普通的智能手表没什么区别,黑色的表带,圆形的表盘,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和心率数据。但安妮知道它不是普通的手表。她轻轻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闪了闪,一个红头发的Q版小人出现在显示屏上,正蜷缩身子打瞌睡,两只电子翅膀软绵绵地垂在身体两侧。

安妮忍不住笑了,压低声音说:

“艾籽新姐姐,我们到了。”

红发小人猛地一个激灵,两个翅膀“唰”地张开了,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用只有安妮能听到的声音——确切地说,是直接通过手表震动传导到安妮腕骨的声音——说:
“到了吗?我闻到了大海的味道。”


“你还能闻到味道?”

安妮忍住笑。
“在电磁波层面,大海的电磁场分布和陆地确实不一样。”


艾籽新耐心地解释说,然后她的形象从Q版小人变成了一个电子歌姬的形象,红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半透明的翅膀微微发光,她站在安妮面前的半空中,歪着头看着安妮,声音带着清脆的律动
“安妮,你的心跳频率比上船前高了百分之十二,怎么了?紧张吗?”


安妮摇了摇头:

“不是紧张,是……说不上来,有点不安吧。”
“海上的磁场和陆地不一样,你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艾籽新一本正经地说,然后忽然又换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不过你放心啦,有我在呢。就算这艘船沉到马里亚纳海沟最底下,我也能把你捞上来,连头发丝都不会湿。”


安妮被她逗笑了,关上了行李箱,把小件物品一样一样归置好。艾籽新就在手表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她昨天晚上(如果对一个穿行在宇宙中的电子歌姬来说确实有“晚上”这个概念的话)观测到了一颗超新星爆发,那场面壮丽得难以形容,还说她顺便用那颗超新星释放的中微子给手表充了电,未来三年都不用担心续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