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负形式世界（21）

没有人催促她，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艾米深吸一口气，试着输入了一组参数。仪器启动了，发出嗡嗡的声响，但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和那次事故时的记录完全不匹配。

不对。 她停下来，双手撑在操作台上，额头抵着手背。 又一组参数。还是不对。 再一组。不对。 一组又一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实验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科学家们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担忧，从担忧变成了失望。

艾米的记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实验失败的瞬间，虚空中漂浮的无助，父母责骂的声音，被推出家门时的那一推，飞机起飞时窗外后退的灯光，安妮握着她的手说“永远做你的朋友”……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在她脑子里旋转、碰撞、破碎。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想象，哪些是梦境。

“我……我忘了。”

艾米的声音几乎是耳语，

我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说什么？”

父亲的声音从观察室的扬声器里传来。

“我忘记当时是怎么做的了。”

艾米抬起头，看向那面单向玻璃，她知道父母就站在后面，

“我的记忆……碎了。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

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想不起来？”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

“你试什么了？就站在那里发愣？你知不知道全世界都在等你？”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给你这个机会将功补过，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妈，我不是——”

“别叫我妈！”

母亲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什么事都做不好，实验搞砸了，工作丢了，现在全世界需要你，你连记个东西都记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够了。”

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既然她什么都做不了，我们也不用管她了。从今天起，她不是我们的女儿。”

艾米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她站在实验室中央，周围是那些冰冷的仪器，头顶是刺目的灯光，耳畔是父母的声音在回荡——不是我们的女儿，不是我们的女儿，不是我们的女儿。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 她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往里钻。她闭上眼睛，但眼前的黑暗里全是那些画面——父母失望的脸，同事嘲讽的笑，镜子里自己崩溃的表情。

“啊————！！”

艾米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身体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猛地转身，冲向窗户。 有人喊了一声“拦住她”，但已经来不及了。艾米推开窗户，纵身一跃，从二楼的窗台上跳了下去。 她落在楼下的花坛里，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但她顾不上那么多。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向不远处的山林，头也不回。

“艾米！”有人在喊她。 她没有停。 树林吞噬了她的身影。 实验室里一片混乱。科学家们面面相觑，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喊着要组织搜救队。 艾米的母亲站在观察室里，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