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此去半生 3

第五节 抬头的一刹那

一节电影赏析课下，同学们都伸着懒腰从教室里晃晃悠悠地走出去，谈论着刚才播放的电影。

知乐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像是没听见下课铃一样。这部影片名叫《斯黛拉》，讲述了一个十二岁少女封闭的自我世界和超乎年龄的成熟。她主动吃下避孕药的那一刻，懂事得让人心疼。还好她有一个开朗活泼的朋友，默默地帮助她走出绝境，让这个十二岁小女孩已然失去希望的内心世界重新亮起了灯光。

知乐写完这些，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回忆着自己的童年，心像被针扎过的一般，生疼。

经过知乐和赵琛四年的努力，他们考了同一所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江城大学。赵深大三，知乐大一。知乐三年前答应了赵琛的告白，两人一直是情侣关系。虽说是情侣关系，但由于知乐上高中的时候赵琛已经上大学了，所以两个人忽远忽近。换句话说，就是名义上的 cp 。不过这几天，程知乐来到了江大，两人的关系也渐渐亲密了起来，这不，赵琛骑着个小电驴，来接程知乐下课了。

"乐乐，今天的新生舞会，我陪你去吧？"赵琛小心翼翼地问。"随你。"知乐还沉浸在回忆里。

赵琛心里偷着乐，全然没注意知乐的表情，满心幻想着今晚和知乐共舞的场景。

赵琛带着知乐，一路马不停蹄地来到一家小饭馆。匆匆忙忙地吃了饭，赵琛又带着知乐来到了本区最大的礼服店﹣﹣云之翼。

"云之翼"礼宴礼服中心成立于1968年。当初，不过是由一个不知名的设计师和一个满怀抱负的青年开的一家小店，随着这位女设计师技艺的不断精湛和两人共同的努力，"云之翼"已经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客人慕名而来，大到国际和平日盛典，小到同学聚会，"云之翼"的礼服永远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琳琅满目的展品中，知乐相中了一件灰蓝色的连衣裙。暖黄色的灯光下，这件连衣裙熠熠生辉，纯棉打底，上半身是纯蓝的天鹅绒， v 字领设计，下半身有三层深浅不一的纱，但并不显得厚重。打磨后的珍珠不时地镶嵌在裙摆和腰间，既不雍容华贵，也不失优雅，像一个脸上泛着幸福红晕的新娘，娇羞而期盼。

"喜欢吗？"赵琛凑到知乐耳边，软软的暖暖的口气，弄得知乐耳朵痒痒的。

"嗯。"知乐转头，"可以试试吗？"

"这边请。"导购员做了个"请"的手势，"您是租还是买呢？"

"嗯……租吧。"知乐望了望挑选西服的赵深，边走边说。

"好的。您穿多大号？"

" M 。"

"请稍等。"

不一会儿，镜子里出现了一对俊俏的鸳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搂着一个天仙下凡般的女子。造型师给两位化了妆，做了造型，在一旁满意地点头："二位真是般配。"赵琛的脸红扑扑的："也没有啦。"

不久，两位仙子出现在了新生舞会上。

"请两位来这边签个到，谢谢。"胳膊上戴着带有"学生会"字样的大三学长笑眯眯地在舞厅入口处迎接。

赵琛拉起知乐的手，正在发呆的知乐一下子回过神来，盯着自己与赵琛扣在一起的手。刚从外面进来，知乐的手冰冰凉凉的，她感受着赵琛手心里传来的温热，不觉脸颊发红。

"我的小仙女，我们可以进去了。"今天赵琛的心情格外好，拉着知乐的手就往里蹿。

他们坐在甜品区百无聊赖地吃着甜点，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突然，一个男生过来拍了拍赵琛的肩膀："呦，嫂子呀？"赵琛看着知乐笑了笑："那可不。""真不够兄弟，有了女朋友都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走，老何他们几个都在那边，过去坐坐。"

"新生舞会，你们都来干嘛？"

"你看你，你如今都脱单了，我们兄弟几个来物色个女朋友都不行？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啧。说不过你听你的还不行吗？走。"

"哎，这就对了。嫂子，赵哥跟我们几个坐会儿，您别急，很快的。"

"乐乐，我过去坐坐，你要是在这待得无聊了，就过来找我。"

"嗯。"

知乐望着赵琛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坐在围成一圈的沙发上。她心想："哦，不远。"便继续打量着这里形形色色的人。

舞会正式开始的时间是晚上七点，现在才是五点多，知乐决定找点事干。她起身，想找找有没有认识的人，环顾一圈后，不但没找到认识的人，反而连刚才坐的地方也找不到了，知乐有些着急，凭着记忆找到赵琛几人刚才所在的地方，但他们人已经不在了，倒是有几个大一新生坐在这里，知乐拍了拍其中一个女生的肩："雲沛，你们来之前，在这儿坐的人去哪儿了你有看到吗？"那个女生回头："哦，程知乐呀，我们来之前这个座位上没有人的，怎么了，你落东西了？"知乐摇头："没有没有，谢谢你啊。""哦，行。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尽管找我。"上官雲沛转过身去。

知乐呆呆地愣在原地。怎么办呢？给他打电话吗？可是手机放在包里，而包放在刚才坐的地方啊。知乐无奈，只好坐在一旁的按摩椅上，忐忑不安地等待舞会的开始。

"各位大一的学弟学妹，大二、大三、大四的学哥学姐们，大家晚上好！欢迎各位来到我校迎新生舞会。我是本次活动的总负责人秦燚。舞会马上开始，下面宣布舞会规则：来参加舞会的女同学们，来舞厅左侧的吧台有序领取面纱，男同学们来舞厅右侧的吧台领取面具。面纱和面具都很多，管够！好，下面我宣布江城大学第三十四届迎新生舞会现在开始！"秦燚站在圆形的中央舞台上带头鼓掌。一阵尖叫和鼓掌过后，人们开始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涌动。

还没有来吗？知乐有些着急。舞会要开始了呀！无奈，知乐只好跟随人流往吧台的方向去。她挑了一个紫罗兰色的面纱，与自己的礼服较相配。10分钟左右过后，音乐声徐徐响起，身旁的女生们都陆陆续续地被邀请，与素不相识或自己的男朋友随着音乐摆动着身体。知乐用急切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可赵琛依旧不见踪影。

知乐低下头去，紧张得脸也变得通红。知乐从小便生活在一个缺爱的家庭，安全感严重缺失，身边一直都有陪伴的人，从未体验过现在这样的无措。不急，不急，知乐，你最棒了，知乐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两只手却一直在发抖，方才从赵琛手里脱出来时手上的那点余温，早已消失殆尽。

"您好，请问您愿意做我的舞伴吗？"一个温柔的男声传来，知乐被吓得一激灵，觉得这声音莫名的熟悉。抬头的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双像是盛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隔着一层紫纱与知乐飘忽不定的眼神相遇了，知乐的瞳孔顿时像相机般聚焦。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眼睛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最后，还是知乐先开口了："天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