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别人家可以父慈子孝,真正意义上的兄友弟恭,阖家欢乐。偏偏自己家却是冰冷,淡漠,无尽的深渊。
大抵是生于皇家吧,她想。如果可以,下一世不要生于皇家,生哪都行,无论生命长短,无论是否是人,只要永生永世不入皇家就好,其它都无所谓。
这样想,但她也好怕。好怕此生过后再也遇不见李承泽。
真贪心。李柔鸢想。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全让自己碰上,能在冰冷的皇家碰上李承泽,互相慰籍,互相取暖,这怕不是已经透支自己所有运气。
可惜,差一点运气,两人投成兄妹,注定不能修成正果。
马车路过一条繁华的集市,热闹的气氛是人间的味道。
最是繁华的莫过于京城。
可是京城喧嚣,吵闹,像四四方方的盒子,将自己关在里面,困了她十八个秋。
皇宫奢华,可她和李承泽,逃不出,走不尽,不知辗转多年,唯知只想与其相伴左右。
嫁人之后,大抵是从一个盒子转入另一个盒子。
与不爱的人相守一生。
说到底,自己还是再渴求爱。李柔鸢想。
有什么可渴求的呢?
心头陇上悲哀。
母亲不是亲生母亲,父亲不是亲生父亲,只有姑姑是亲姑姑。明明如今名义上的父亲,和姑姑和自己都是有皇室血脉,说到底都是亲人,可为什么他们二人那么心狠,自己的父亲是他们二人的亲哥啊。
明明往事如烟随风散,可依旧易聚拢。
风轻轻掀开帘子的一角,李柔鸢下意识向外看时,一位清秀的男子与她对视。
阳光落下,他身上有一层温柔的金色,白皙的面庞泛着光。
熟悉之感涌上心头,但想不起那人是谁,大抵是见过。李柔鸢并未放在心上。
李柔鸢依旧先回李承泽府邸,再与顾九烟偷偷潜回宫。
溜出宫里的这些时候,果然无人发现,她依旧无人在意。无人在意她对其他人态度的转变,无人在意她。
无人在意。
李柔鸢想,自己明明下定决心不再爱他们,不再渴望爱,心底还是住着小孩,渴望被爱的小孩。
她的宫中,总是寂寥。
除了李承泽,无人拜访。
恨,怎么不恨。
恨庆帝的冷血无情,杀手足兄弟,从正妻到小妾说屠就屠,全家上下就留自己一人。
恨宜贵嫔的不管不顾,就算养条狗十几年也养出感情了吧?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见了面还得恭恭敬敬地喊人,人说什么让自己做什么即便阳奉阴违这“阳”也得演好喽,不能让人家看出来。
倘若日后能够体面的死去,有机会面见老天爷,她是真想问,自己出生后几个月得到父亲的重视和疼爱,只是自己当时尚在襁褓,如今印象全无,就这么点的甜换来往后浮萍般的一生代价是不是大了些。
她与老二关系好,宫人知道。如今二皇子与太子争斗不休,尚不能分出胜负,前路未定。虽说宫里尽是群见风使舵的东西,但他们也不敢明面苛待,谁能料定最终赢家是谁。
桃子摆在盘中,她随手拿起其中一个,轻轻咬下果肉,满齿留香。
甜,真的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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