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溜得快,沈周稚稳了稳被她推过来的行李箱,又坐回去。
片刻,路宛慈捧着那个巴掌大小的冰裂釉陶瓷花盆从屋里出来。
底色素白,盆沿圆润光滑处有两个小鼓包,前面凸起部分画了可爱的小猪鼻子,渐变的淡粉色。
这是去年毕业旅行她在景德镇的陶艺馆里自己烧制出来的。
嗯,对外都是这么说。
当时她坐在不打眼的角落里,没人看到她甩出来的一坨形状懒散的不可言喻的东西。
耐心售罄,路宛慈装好了残次品,火速完成了狸猫换太子这一隐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嘲笑沈周稚手里歪歪扭扭的作品,并拒绝其他人的求助称绝作,再也不出手。
至今真相蒙尘。
仙人掌还是绿油油的,刺密且粗,长势喜人。
沈周稚站起身,手扶在行李箱把手上,自顾自去开门,说道:“拿这么久,在房间里和其他东西一一告别了?”
“……”
贱人的嘴主要起的就是这个作用。
房子已经找好了,离沈周稚的住处半个小时车程,原本上个月月底就该搬过去,房东临时有事外出,没和路宛慈联系上,耽搁至今。
楼下一辆面包车,是从搬货公司联系来的,车厢后面放置了两个大大的纸箱,旁边腾出来正好一个行李箱的位置,司机推门下车正要来帮忙,沈周稚利落地把行李箱拎上去,偏头去看路宛慈。
“晚上要去值班,送不了你了,我叫池朗过去了,一会到了他帮你把东西搬上楼。”
路宛慈点点头,手掌往前挥挥,另一只手虚掩着额头,微眯着眼:“好好,知道了,忙去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得吃晚饭,沈医生,医者不自医,别饿出病了。”
沈周稚颔首,温声道:“你也是。”
大抵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在互相说着一些关心温暖的话。
路宛慈嘴巴抿了抿,唇角勾起好看的笑,“你看你,早这样和我说话,姐都不会甩了你。”
她哼哼一笑。
话毕,利落拉门上车,留下一个酷酷的背影。
一声清脆响亮的道别:“回见!”
车尾气后,是没能回击这个口头便宜的沈周稚。
望着越来越小的车,直至看不见,他转身回去。
刚进小区,两米开外有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虎头虎脑的小孩,是同一层楼住户张阿姨的孙子。
他盯了沈周稚半天,才凑上来童言无忌:“哥哥你是和姐姐分手了吗?为什么要把她赶出去?”
…
沈周稚沉默不语,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书包。
作业还是太少。
“陈晨晨!你奶奶叫你!”
远远传来一声叫唤,奶里奶气,沈周稚瞥过去,扎着公主头的小女生朝着这边喊。
小男生又盯了沈周稚一眼,转身朝小女生跑过去。
已然日落西山,天边晕着淡淡暗蓝,夏夜凉了下来,晚间有微风,轻轻柔柔,像从他心里吹过去,不动声色。
想起了一些往事,和每个平淡日子里都会发生的细微小事无异。
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