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檐角的残雪被夜风卷得簌簌落,窗棂上糊着的素笺微微发颤,将那点昏黄的烛火揉得碎金般淌了满室。
叶云绾将头轻靠在范闲的胸膛上,耳侧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接一声,撞得人心里发软。
她贪婪地呼吸着此刻的每一寸空气,里头混着松墨的清冽与他衣襟上淡淡的雪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是独属于范闲的味道。
她贪恋这份温存,贪恋这片刻的岁月静好,仿佛只要这样靠着,便能将外头的刀光剑影、权谋算计都隔绝在外。
不管是从前辗转难眠的夜。
以后波谲云诡的路。
还是遥遥无期的将来。
她都不要和范闲分开。
范闲一言未发,垂眸望着怀中人鬓边散落的一缕青丝,指尖轻轻拂过,触感柔软得像江南的春水。
他低下头,手臂微微收紧,将叶云绾抱得更紧。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薄唇微动。
“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她知道,这句话分量千钧。
他从不说虚妄的诺言,一旦出口,便定会做到。
只是朝堂之上,风波诡谲,庆帝的猜忌,太子的步步紧逼,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
她轻轻蹙眉:“你打算何时动手?”
范闲的指尖顿了顿,“等。”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等一个契机,一网打尽的契机。”
叶云绾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眸中闪过一丝锋利,语气带着几分沉凝:“此次父亲入狱,背后种种阴谋环环相扣,绝非太子一人能布下的局。我思来想去,倒想起一个人。”
范闲垂眸看她,眉峰微挑:“谁?”
“当朝宰相,林若甫。”叶云绾一字一顿道,烛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范闲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摩挲着她的发梢,语气沉静,却带着几分探究:“你是说,他站在太子那边?”
“很有可能。”叶云绾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极低,“父亲掌管京畿兵权十余年,明面上不偏不倚,既不依附太子,也不投靠二殿下,才堪堪维持住在朝堂上的微妙平衡。他们没有理由无缘无故打破这平衡,除非……”
“除非有人想借此卸去叶将军的兵权,好据为己有,换上自己的心腹。”范闲接过她的话,语气冷了几分。
叶云绾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同,又添了几分深意:“而且,这个人选,一定不能是太子或二殿下的人。否则,另一方定会拼死反扑,朝堂立时便会大乱。”
范闲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寒光乍现,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凛冽:“思来想去,朝中有这个实力,能悄无声息搅动这潭浑水,还能全身而退的……也就只有,当朝宰相林若甫。”
话音落,屋内陷入一阵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叶云绾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范闲,声音里带着疑虑:“林若甫向来老谋深算,他若真要插手,为何不直接倒向某一方,反而要借案件打压父亲?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