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家?叶家的案子,不是已经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主审吗?何时由太子殿下亲自带人,深夜里兴师动众,搜查皇子府邸。莫非是刑部办事不利?还是太子殿下质疑陛下的决定,何时这东宫的面子要盖过圣意了?”
李承泽字字珠玑,绵里藏针。转瞬间就把矛头调了个弯,一字一句都对准了太子。
太子这会儿不见“叶家人”,正烦躁得厉害,脸上的情绪有些绷不住,压着声音说道。
“二哥,你误会了。本宫想着如今叶将军因罪入狱,整个京都恐怕不太平。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于是连夜派人保护你。”
李承乾说得风轻云淡,眸底的幽冷却久久未曾散去。
“太子当真是客气。”李承泽漫不经心地拿起一颗葡萄,塞入口中。
此刻的叶云绾足尖正点在房梁的雕花暗格上,屏住了呼吸。
她的身形被横梁上积年的尘灰与阴影裹得严实,连裙摆都紧紧贴在腿侧,不敢有半分晃动。
廊下的灯笼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禁军靴底碾过地面的声响,像鼓点敲在她的耳畔。
叶云绾低头看着眼前两位针锋相对的皇室子弟,落在李承泽身上的目光沉重了很多。
作为一颗被庆帝扶持起来,与太子分庭抗礼的棋子,这么多年,他不知道背负了多少。
叶云绾顺着房檐上的瓦片缝隙,她能看清李承泽垂着眼帘剥葡萄皮的模样,指腹莹白,动作慢条斯理,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宴。
也能看清太子在暗处攥紧的拳,指节泛着青白,那身暗黄色衣袍的衣角,正被夜风卷得微微发颤。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直到一阵声音打破了宁静。
“报————”
“启禀太子,整个王府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说罢,小兵还抬头瞄了一眼角落里的谢必安。
此人正满身杀气,直勾勾得瞪着前来搜查的官兵。
对上目光的一瞬,小兵不免胆寒,忐忑地回着话。
李承泽从塌上起身,拍了拍身上褶皱的衣服,嗤笑一声,将葡萄籽吐在掌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保护?”
“太子殿下的保护,倒是别致。带着数百禁军踹开本王的府门,这阵仗,怕是比剿匪还要盛大。”
李承乾的脸色沉了几分,嘴角的笑意却没散去。
“二哥说笑了。如今叶家的罪名尚未定案,朝野人人自危,本宫这是防患于未然。”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把折扇轻摇的声响,还有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哟,太子殿下这话,可真有意思。”
范闲的身影从廊下转出来,依旧是一身月白色常服,剑眉星目,鸦羽般的发束以银丝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穿堂风撩起。
叶云绾一眼便认出了那身月白锦袍,是陛下赐给范建的绸缎。衣料是江南最上等的云锦,暗纹里绣着银线云纹,走动时若隐若现。
他的腰间束着玄色蹀躞带,缀着块羊脂玉佩,玉佩下头垂着枚青玉珏,随着步伐轻晃,发出清脆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