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吹竹林，竹叶抖动，发出萧萧声响。吏部办公处周围环境很好，周围种满了竹子，太阳照射下来，风移影动。

沈清权站在里面好久，没人理会他。也许是穿着太不起眼，将他误认为是什么小官员了吧。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没挂什么值钱的玩意，布料也是看起来过得去就行。一贯的青色，都快隐在这满堂青竹之中了。既然无人理会，不如自己再欣赏会景致好了。正如此想着，一道青年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因为没做好准备，还被吓得抖了抖。

“是五殿下吗？”也是一身青衣的青年，不过颜色比自己这身浅一点，面容看上去比自己大上几年。

“是。”

青年看沈清权面上没什么生气的迹象，眼中略带赞许。与此同时嘴上还在不停地讲着话。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里吏部事务繁多，正巧碰上科举，腾不出手脚来招待殿下，望殿下原谅。”

“没关系，我是来任职的。”沈清权特地没有用本殿，不想让吏部的人认为他自诩身份。

“这样啊，好好好。”他见沈清权这样说话，更加熟稔了。

就这样两人一人略微在前叽叽喳喳，一人略带疏离地回话。

原来青年是前两年科举的进士，名叫宋泊。被调到了吏部，不过不知为何还只是个司务，掌管出纳文移，平日里有空还像今日一样招待刚入吏部的新人，但领到的俸禄却不低。

“悄悄告诉你，我们这的主事是个老学究，日日板着个脸。两个字，扫兴！”

沈清权听他说了两炷香，便把自己上司的性格，行事风格都摸了个透。

“是么？”

“我断不可能欺骗殿下的。”

“严肃做事，倒也是可靠的。”

他听沈清权说这话，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宋泊便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两人说着说着就到目的地了。

他指了指一处房门，示意我进去。

“喏，这里便是主事的办事处了，殿下可要好好办事！”

“谢谢。”

他摆摆手，逃跑似的一溜烟飞了出去，带起了一阵风，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沈清权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踏了进去。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进门之后，宋泊在院外的拐角处悄悄走出，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已经关起来的门，方才的调笑已经荡然无存。

看了几瞬，便转身走了。

进了房门，主事只是朝沈清权行了个礼便自顾自坐下。

“听闻殿下是来协助微臣的，我们吏部虽没有其他五部这么得看重，但公务也是不少的。不知殿下能否受得住？”

听着这一句略带刁难的话，沈清权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浅笑着对主事时逾白淡淡地说。

“我是来任职的，要做的事便是协助您。”

时逾白的眼神从刚开始的烦躁，到现在的惊讶。

“好。”

从那天后，五殿下就成了吏部主事的助手。负责跑腿。

堂堂皇子，被官员使唤，说出去是会被耻笑的。但沈清权却不这么认为，他借着这个跑腿的机会，三个月内，将主事上下的吏部官员们都混熟了。而且他没有皇家人的架子，仁德亲民，做事又认真，又因为少时酷爱读书，与读书人也有甚多共同话题，甚至能说出一些关键的看点。官员们都从刚开始的敌视，蔑视变为以他为首。就算是时逾白这种老古董，也青眼看待他。

宋泊与吏部尚书在绩效考核卷宗上看着沈清权那一栏，都是一致好评。

“五皇子这个人，你怎么看？”

“温文尔雅，毫无架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可小觑。”

“那就再添把火。”

“说不定走到绝境处之时，五皇子会是我们的保命符。”

宋泊原来不只是司务，还是吏部尚书的眼线。难怪吏部从未出过什么奸细之类。

两个月后，科举准备开始。但缺一个副考官，前副考官因为去相国寺的路上遭遇意外殒命了。

此次科考皇上十分重视，朝堂之上急需新鲜血脉调和矛盾，万万不可出差错。

御书房中。

“萧爱卿觉得哪位比较合适？”

“回皇上，微臣说的未免有失公允。此次科举是我吏部负责，微臣便征集了二十位吏部同僚的意见，请皇上查阅。”

小庆子接过吏部尚书手中的宣纸，递给皇帝。

只见映入眼帘的便是十几个“沈确”的名字。沈确，便是沈清权的大名。

“清权？朕派他去吏部不过三个月，竟赢得如此多爱卿的赞赏么。”

虽然宁帝双眼带笑，但在官场浸润多年的萧知简深知这只是帝王的面具。是疑还是信，关键就在此处。

“五皇子殿下初到吏部之时，是先被官员们刁难了一个月的，这点微臣先向皇上请罪，微臣已教训了他们。但殿下并未介意，就这么做了一月的事，毫无差错。他们虽颇有微词，但也无处可诉。直到一个小官员当众问如何才能取得众人敬佩，殿下答道‘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吏部众人无地自容。”

“微臣后来得知，本朝以儒治天下，五皇子殿下这样说是陛下教的他，他来吏部有更多读书人能讨论学识，他很开心。”

听到最后一句话，紧盯着萧知简眼睛的宁帝终于垂眸。几瞬过后，轻轻一笑，几声过后，又变成大声爽朗的笑。像是穷追不舍的猎豹终于放下敌意停止追逐。

但他是一国之君，还是当年于腥风血雨夺得帝位的沈逐云，最多是松口了罢了。

“清权倒是有朕当年做八皇子时的风范。他做的不错，给他这个机会锻炼一下也好。”

听到前一句，萧知简不着痕迹地提了一口气，但目的是达到了，这招作为破局虽有些冒险，但对沈确来说刚刚好。病重下猛药。

“小庆子，拟旨。就命五皇子为副考官。”

“朕期待他的表现。”

“微臣代他谢过圣上。”

走在宫道上，树荫遮住了萧知简的身子，身上出的冷汗被微风吹干了不少。绿树成荫，树叶沙沙声随着他的脚步而作响。

回到吏部，圣旨也一并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嘉先圣之道，开广门路。盖古者任贤而序位，量能以授官。今五皇子沈确聪慧机敏，仁德坚韧，深得朕心，特封五皇子沈确为科举京城副考官。

钦此。

接旨的沈确眼里充斥着意外，立马向在场的同僚拱手行礼。

“五皇子何须客气，这是您自己争取来的。”

沈确被一群读书人们围在中间，至于吏部尚书与宋泊则是笑着看着这幅场面。

“大人花了不少力气将五皇子推上来，值得么？”

“你也说了，不可小觑。”

深夜。

沈确独自坐在桌前，用笔写划着什么。

原来是他的筹谋，第一步已经达成，剩下的就是顺其自然了。

“也许，吏部，可以是本殿的势力呢。”

夜深人静，打更声一下一下地传来，洗涤着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