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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罕第一次踏进长江国际十八楼的时候,是重庆八月最闷热的午后。
他攥着背包肩带站在门口,浑身都透着局促。
可推开门看见站在镜子前的女孩时,他还是愣了很久。
陈思罕的脑子里还在消化公司真的有女练习生这件事,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女孩子,在一群男生中间,在这样一个以男团养成为主的地方。
震惊之余是担心和忧虑。
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心里不自觉就涌上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怜爱。
他一个男练习生作为空降来到时代峰峻,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试训期间网上各种各样的谣言就已经满天飞了。
“关系户”“资本塞人”“长得不行实力也不行”,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往他身上扎。
她作为女孩,只会比他更惨。
陈思罕想,在经历大规模网暴的宁稚听一定是带刺的,遍布伤痕的,沉默寡言的,眼底该有化不开的阴郁才对。
也许她会在角落里缩着,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可宁稚听转过脸来,闯进他眼里的是双弯成月牙的笑眼。
她刚练完舞,高马尾松松垮垮滑下来几缕碎发,额角沾着薄汗,却笑得眼睛发亮,踩着运动鞋跑过来,朝他伸出手。
“你就是新来的练习生对吧?你好呀,我叫宁稚听,你也可以叫我Daisy。”

“我比你早四个月来公司,周围的路和楼下的店我都摸熟啦,哪家店好吃,哪个天台看夜景漂亮,我一清二楚。”

“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女孩的声音像夏天融化的荔枝冰,半点他预想中的尖锐和阴郁都没有。
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
被那样骂过的人,怎么会笑得这么亮?
陈思罕僵在原地,手指蜷了蜷,半天才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你好,我是陈思罕。”
他的自我介绍本来到这里就停了,但又想起宁稚听自我介绍时还带上了自己的英文名,也跟着笨笨地补了一句。

“你也可以叫我Jack。”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那瞬间,练习室窗外的蝉鸣好像都轻了些。
陈思罕后来也知道宁稚听在韩国系统训练过一年多,是个特别有天赋的孩子,基本上什么都是一点就通,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舞蹈老师示范一遍,她就能跟着顺下来,声乐老师讲一个发声位置,她试两次就能找准,老师总夸她悟性高。
陈思罕的试训期差不多也是一年,但他没有宁稚听那样的天赋,只能用笨办法,一直往死里练。
如果别人练到八点下班,他就练到十一点。
一支舞反复跳几十遍,唱错的句子循环练到嗓子发哑。
镜子里的自己总显得笨拙,而旁边的宁稚听,动作利落又漂亮,像只舒展的蝴蝶。
羡慕是真的,自卑也是真的。
宁稚听还是每天来找他,带楼下买的草莓大福,分他一瓶冰镇柠檬水,练舞休息时凑过来跟他讲小八卦。
可陈思罕却开始下意识躲她。
走廊里迎面撞见,他会低头绕去另一边。
她递过来的零食,他接过就说谢谢,再也没多聊过一句。
分组训练,他永远选离她最远的那组。
他不想和她站在一起。
不想让别人看见,同样是空降,她那么耀眼,自己却像个跟不上节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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