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爵离开后,冰晶宫内长久的寂静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冰公主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她统治了千万年的冰雪国度。
曾经无边无际、坚不可摧的冰川,如今边缘处已能听到细微却持续的崩塌声,那是冰晶川在缓慢地消融、坍塌。
雪泠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只是用目光默默守护着那道孤寂的背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公主身上散发出的那份与冰雪同源的哀伤与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冰公主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像碎裂的冰晶般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雪泠,你看到了吗?我的力量正在一天天减弱。地球上的冰川越来越少,越来越薄。连我的冰晶川也开始坍塌了。”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雪泠,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永恒的雪光,却也清晰地映出了深处的疲惫与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恐惧。
“我能感觉到,我与地球冰川的连接正在变得脆弱。等地球上最后一块冰川消失…”
她哽咽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也就是我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失的时候。”
这不是猜测,而是作为冰雪化身最本源的感知。人类世界的温度每升高一点,冰川每融化一寸,她存在的根基就被侵蚀一分。
雪泠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那份焦灼与心痛再次翻涌。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殿下,”雪泠上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冰公主,“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呢?”
冰公主微微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
“您力量的衰弱,根源在于地球冰川的消融,而地球冰川消融,是因为人类活动导致的气候变化,难以逆转。”
雪泠缓缓说道:“但是,宇宙浩瀚无垠,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冰雪与寒冷。木星的卫星,土星的光环,遥远的彗星…那里的冰,远比地球要多得多,几乎可称永恒。”
冰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宇宙中的冰确实无穷,但仙境与地球相连,是地球的平行映射世界。我们仙子的力量来源于地球的自然元素。”
“这正是关键所在,殿下。”雪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仙境目前确实与地球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如果…我们能将仙境与地球的这条‘连接线’斩断呢?”
冰公主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被这个想法震撼了。
雪泠继续道:“让仙境脱离地球,自成一界,成为一个独立的、依托于更广阔宇宙能量法则存在的世界。届时,仙境不再受地球环境剧变的直接影响,而您,作为冰雪的化身,力量源泉将不再局限于地球那日渐稀少的冰川,而是可以连接宇宙中那无穷无尽的寒冰之力。”
她看着冰公主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语气更加笃定:“到那时,您不仅不会再衰弱消失,甚至有可能汲取更庞大的宇宙寒能,力量重回巅峰,甚至,比远古全盛时期更加强大。”
这个想法如同在绝望的冰原上投下了一颗炽热的火种,瞬间点燃了冰公主沉寂的心。她冰封般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深思。
“自成一界…脱离地球…”她低声重复着,冰蓝色的眼眸中光影流转,仿佛在急速推演着这个设想的可能性。
许久,她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豁然开朗的震颤:“…可行。”
但随即,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她的眉头又轻轻蹙起:“可是,雪泠,要想断开仙境与人类世界千万年来的紧密连接,谈何容易?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足以颠覆世界法则的庞大力量。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我,也未必能做到。”
这绝非易事,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雪泠却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殿下,您只需要知道这个方向是可行的,就够了。”她轻声说道。
“至于如何获取那足以断开连接的力量,交给我来想办法。请您安心休养,稳固自身。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艰难却充满希望的道路。
冰公主看着她,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数千年、永远将她的安危放在首位的雪莲花仙子,心中那冰冷的绝望似乎被这坚定的承诺稍稍融化了一角。
她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轻抚雪泠的发丝,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更加透明的手掌。
她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些许:“…好。我相信你,雪泠。一切…小心。”
“是,殿下。”雪泠郑重地应下,随即不再耽搁。
“我这就去华严镜宫,与曼多拉商议此事。这或许,是一条不用占领和毁灭人类世界,也能从根本上挽救仙境、挽救您和其他自然仙子的路。”
冰公主目送着她转身,冰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迅疾而优美的冰蓝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穿透冰晶宫的屏障,朝着曼多拉华严镜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冰晶川边缘的崩塌声隐约可闻,但冰公主的心中,却第一次燃起了一丝不同于冰雪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她再次望向窗外无垠的冰川,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窗棂。
宇宙中的寒冰吗……那会是怎样辽阔而强大的力量?
而雪泠,则在飞往镜宫的途中,快速梳理着思路。断开世界连接,这确实是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
有原主的记忆,她知道世界线的大致走向,也了解一些仙境隐藏的秘辛和强大存在的线索。灵犀之力?禁忌之力?或许都需要纳入考量。
最重要的是,要先说服曼多拉。那位女王陛下虽然执着于占领人类世界,但其根本目的也是为了保护仙境。
如果有一条能更彻底保护仙境、且不必背负毁灭另一个世界罪孽的道路,她未必不会心动。
冰蓝流光划破仙境灰蒙蒙的天空,径直投向那座由无数镜面构筑的森严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