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发生在两个月前的事情,徐俊浩坐在家里翻看着自己以前的日记本。
徐俊浩的家庭是城市中工厂里的普通工人,即使科技发展迅速,但大部分的资源都投入战斗中去了,那点代替人的机器也被投入战争中了,所以徐俊浩的父母得到了这份工作,薪水不多不少,刚好够他们一年不愁温饱,还能存点小钱,偶尔,徐俊浩还会跟父母下馆子,也有足够的钱在生日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饭和精致的蛋糕,当然,不知道谁说的,生活就是个后现代社会现实主义魔幻派作者,所以在徐俊浩五岁那年,他的父母失业了。
工厂被改建了,工厂地皮的价格被评定的极低,按理说,工人在工厂改建后会拿到一笔安置费,徐俊浩的父母手上也有些存款,想着加上安置费,找到新工作之前日子紧一紧,也就熬过去了。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一个面相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一间装修简约大气的房间。
“哦,什么学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电脑上飞速地打着字,看都没看中年男人一眼。
“一所普通二本。”中年人憨厚地笑了笑。
“不是?普通二本还来面试?现在那些什么名校的应届生我们都筛掉了好一批,你这半条腿进棺材的年纪还就拿一个普通二本的学历来?做梦呢?”西装男语气尖锐刻薄。
“我.....我有经验啊,我之前在城西那家厂做过.....我....我能力不比他们差啊,您再看看我的简历成吗?”中年男人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
“下一个!”西装男一把把简历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个年轻男人快速奔了进来递上自己的简历,中年人只好悻悻离开。他安慰自己坐办公室的工作找不到,那去做清洁工,做服务员,哪怕是去工地呢?工厂那么多年干过来了,有的是力气,有的是踏实勤劳的品质。
“嘶......你这普通二本啊......不要不要。”咖啡店内,咖啡店的老板拒绝了中年人,“我听说城西那家工厂的工人都失业了,你还有个大学学历,又有工作经验,肯定在我这干不久。”
“抱歉,我们这不缺清洁工了。”工厂下岗的女工早就将清洁工的市场挤满了。
“唉,兄弟,我说了,我这活不缺人了,你去别处吧。”
中年人碰了一鼻子灰,他在工地上看到了不少曾经的工友,他们脸上多露出庆幸的神情。
“老徐,你那找到工作没啊?”中年人接通了一名中年妇女的电话,两人正是徐俊浩的父母。
“没呢,你那怎样?“
“清洁的岗位全满了 ,其它活别人又嫌我太老。工地的活又嫌我是女人。”电话那头的语气十分为难,“哎呦,这都近年关了,这年可咋过呀。”
“没事,有安置费呢,发下来后还能多撑段时日,这年咱照常过啊。”中年人安慰着对方。
“哎呦,我听说工厂没收到一分钱,我们的安置费......”中年妇女的语气十分担忧。
“嗨呀,人都是大老板,还能少我们这点吗?”中年人继续安慰到,“我先挂了哈,先置备点年货。”
中年人看到路边有糖葫芦,买了一串给徐俊浩,之前,他是给自己妻子和孩子各一串的。总之,今年是好好过好了,徐俊浩像往常一样吃上了热乎的饺子,因为战争,现在一块土地上生活着各个民族,各个种族的人,年味是越来越淡了,但徐俊浩家是一直保持着过年的习俗的。
“爸爸,雪好大,好冷。”年幼的徐俊浩用棉袄裹着自己。
“等回春了就不冷了,冬天越冷,雪越大,回春后就越暖和,生活就越好,这叫瑞雪降丰年。”
倘如瑞雪真能降下丰年,那么冬天也不会总是一副阴郁的面孔了,年后,徐俊浩的父母仍没有找到工作,安置费也迟迟不见踪影。
“大哥们,这快过年了,再宽限几天成吗?”中年人一脸为难的央求着面前的几位社会大哥。
“兄弟,我们也不是什么黑社会,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我们的利息有点高,可你们是自愿借的啊。”那群人的领头人心平气和。
中年人知道自己借的是高利贷,可是没办法,他只能这样才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他跟那群人说了很久,无非就是求他们再多宽限几天的话。
“初一,初一之前我一定给您凑齐,行吗?”
“唉,行行行。但要是没凑出来,你这房子和里面的东西可就归我们了。“那群人说完就走了。
徐俊浩的家里一片沉默,几人都没说话,回到房间睡觉了。第二天早上,徐俊浩发现父母早早的就出门了,到了晚上快睡觉的时候才见到他们回来,之后也是如此,直到大年三十那天。
徐俊浩一个人在家太过无聊,便上街随处走走,这个时候大概晚上8点左右吧,大年三十,街上还是熙熙攘攘的,有腻歪的情侣,有成群的男性女性,有一家三口手牵手逛街的,只有徐俊浩一人走在街上,一处门店的试吃活动吸引了他,是这家店铺开发了不同的糖葫芦,把本来串成串的糖葫芦一颗颗的弄了下来,让顾客试吃,徐俊浩看到了赶紧挤过人群,拿了两块嚼着碎掉的糖衣混着酸涩的水果咽下肚,还想再拿的时候店员告诉他一人只能试吃两颗,徐俊浩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留一颗给父母带回去。
顶着寒风与大雪,徐俊浩回到家里,听到房间里传出声声叫声,像是母亲发出来的,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男人从房间走了出来,本来轻松的步伐看到徐俊浩后变得慌张,迅速离开了。过了一会,母亲从房间里走出来,面色还有些许潮红。
“我带了面和馅,我们可以包饺子了!”徐俊浩的父亲高兴的走进了家门,脸色却有些苍白,手上还提着三袋东西,一袋面粉一袋馅,还有一袋不知道什么。母亲只是笑了笑,便去厨房拿出了擀面杖和板子。
包饺子的氛围异常沉默,父亲母亲完全不说话,擀面的时候还把那些不知道什么的粉末放进了面团。父亲带的面够多,但馅特别特别少,最后只包了三个饺子下锅。
“三个,一人一个。”父亲的语气十分奇怪。
徐俊浩用筷子把自己的饺子分成了两半,“爸,妈,你们吃吧,我外面有家店可以试吃糖葫芦,我吃饱了,我不饿。”徐俊浩为了防止父母说自己不吃,早就想好了父母不吃他就跑回房间喊着自己不想吃饭。可两位中年人只是突然怔住了,随后,母亲捂着嘴,红了眼眶,父亲抬起头,把脸别了过去,直到母亲动筷把饺子吃干抹净,父亲才狼吞虎咽地吃下饺子。
“今晚我们一家人睡一起,好吗?”母亲抚摸着徐俊浩的头。
徐俊浩愣了一下,点了店头。这一晚,徐俊浩睡在父母中间,蜷缩着身体,从父母失业后,他再没感觉这么暖和过,他想,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就像天气会越来越暖和一样,他感受着父母的体温和呼吸,安稳的、幸福的、笑着睡去了。第二天,父母的身体凉了,没再起来过。
徐俊浩关上日记本,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直到房门被打开,传来天真无邪的孩童的声音“爸爸,好冷,可以开暖气吗?”是他的女儿徐倩。
“可以啊,当然可以了。”徐俊浩打开了暖气总闸,又给徐倩房间打开了暖气片,然后握着徐倩的小手,伸在暖气片前“很暖和吧?”他想,以后的生活都会这么暖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