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大声地笑起来,他笑得几乎捧腹,流下眼泪,他看到了那双蓝琉璃的窗子,他们碎了一地,里面的殷血色的宝石却没有露出来,邓布利多用那些碎片把那美丽把宝石埋了起来,不在乎这珍宝被碎片刺的几乎破裂为一样的渣滓。
邓布利多觉得讽刺,他惊异于自己有勇气面无表情地把格林德沃的这些话全部听完,而不是在第一句刺入耳朵时就落荒而逃;但他更觉得痛,冷风刮在脸上了钝痛,指甲刺入掌心的锐痛,血盟被巫师袍温暖得太过而散发的灼痛,所有的痛,全部都汇聚到了心脏,那左心室里,痛的他几乎要停止呼吸。
他想,没关系,没关系,至少他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但此时笑声渐渐息下去了,盖勒特深呼吸了一下,把笑声与别的什么都压下去,他闭上眼睛。
盖勒特·格林德沃我曾经这么以为,并认为这就是真相,这就是……
但事实上,一直用这么锋利的东西去伤害那颗柔软无瑕的宝石的人,是谁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双破碎的蓝琉璃的窗户。
盖勒特·格林德沃但后来我发现,我错的离谱,一塌糊涂。
盖勒特·格林德沃我有心脏,我也会爱别人,毫无保留的爱,但那太少太少了,少到我不知道它的存在,少到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我送给了谁,毫无保留地,一点儿不剩地全部都送出去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阿不思,我把那全部送给你了,可惜我全部的心脏与爱都太少了,少到我不知道我把它全部送给你了,少到你也从不相信你拥有着他们。
小心翼翼地,把碎片全部清理出来。
盖勒特·格林德沃那是我的错。
阿不思·邓布利多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或者脑袋里哪根神经彻底把坏了,需要立刻去圣芒戈治病--他几乎不敢承认不敢相信,或许,或许那么万分之一的,万分之一,如此细微的希望闪烁着。
盖勒特·格林德沃在忏悔。
向阿不思·邓布利多忏悔。
一时间二人之间只剩下静谧,冬日的风还在呼啸,一刻不停的呼啸着,但这结界里还算暖和,狂风被魔法挡去了大半,剩下的细微的冰冷摇动着草木,却居然也没有到能够结霜的地步。
或者霜雪在融化。
盖勒特·格林德沃你还带着血盟吗?
终于,盖勒特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静谧,虽然那静谧一点儿都不让人难受,反而让他找到了自己错失已久的安心。他很轻的出声询问,但没等邓布利多说什么,他就继续用那枰轻柔的嗓音往下说,大概他并不真的想要讨论那个问题,只是想要转移一个话题。
盖勒特·格林德沃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说,在这一天来临前,你相信吗?
盖勒特·格林德沃就在几天前,我在床上惊醒,看着自己的手和镜子里自己的脸,我以为这是个梦,但这不是。
盖勒特·格林德沃于是我用了几英尺长的羊皮纸把我想写的话全部写下来,对着镜子一遍遍排练,圣徒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以为我在专心准备决斗,却不知道我其实像个愣头青一样对着镜子一遍遍调整自己的表情。
盖勒特·格林德沃只是到最后我排练的那些东西一个都没有用上,我除了对你说一声‘你来的要比我预估的晚一点儿!’此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眉目间带着本不该是这个时候的他所拥有的沧桑与柔和,盖勒特露出一个很细微的笑来。
海的对面有一块儿岛屿,岛屿上有他的……
“爱人。”
盖勒特望着天空。冬天的天空,阴沉沉的,阳光太弱小了,远远不如盛夏,它撕不开这厚重的云幕。冬天的天气假如有变化,那总是特别漫长,除了有太阳出来的日子,那总是很短暂,一晃就过了,一点儿温度都没有。这与盛夏不一样,盛夏的天气变得太快,黑沉沉的天空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那骄阳,那热烈的太阳,它是如此的无可阻挡,撕裂一切阴霾把光明洒落人间。
那听起来就像个童话故事。
盖勒特为自己的愚蠢想法笑出声来,惹得阿不思下意识用嗔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立刻掩饰着收回。那样的眼神太亲密了,本不该是他们之间该有的,至少不是现在该有的。
盖勒特注意到那个眼神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的更大声了,眼泪都笑出来了,气得阿不思狠狠地推了一下他,用手,恶狠狠地,而盖勒特居然就任阿不思把他推得滚出几个圈,然后躺在草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眼泪一滴滴的在阿不思看不到的角度落了满地。
等到他终于收住笑声,盖勒特再自己滚了回来。
盖勒特·格林德沃我想我欠了你很多很多声抱歉,阿不思。
盖勒特·格林德沃与你定下决斗的约定,我很抱歉;在欧洲挑起那么多事端害得你要被魔法部推出来我很抱歉;在往昔一次次的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阿不思听盖勒特以倒叙的方式细数着曾经一件件的过往,一次次的郑重而语气轻柔至极的道歉,他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天气很冷,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眶疼,大概是被冻得。
如时间回溯一般倒退回去的过往罪孽,盖勒特把他们一件件捡出来,把那些腐肉都剃掉,那些发烂的创口里原先是白色的虫子,嗜咬着血肉,流出青黄的浓。
盖勒特·格林德沃阿莉安娜的死我很抱歉……
阿不思一下子捂住盖勒特的嘴唇,他揪着左心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没掉下来,眼眶红的要胜过他的头发。盖勒特试探着,缓缓地将手附上阿不思的,然后慢慢地挪开那温暖。
他不配。
盖勒特·格林德沃在你最无助绝望的时候转身离去我很抱歉……
盖勒特站起身来,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拉着阿不思刚刚覆上来的手把阿不思一起拉了起来,然后他放开那干燥的温暖。
他逼自己放开那干燥的温暖。
盖勒特·格林德沃阿不思,现在的我假如让你转过身去,面对着我,别看,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照做的--当然,这是合情合理的。
盖勒特·格林德沃所以我转过身背对你,你别看我,好吗?
他一步步往前走,把后背毫无保留地留给阿不思,他撑着天台的围栏,一阵冰冷的风吹过。盖特望着远处的天空,天色更暗了,简直是暗无天日了。
风更大了,一只只渡鸦扯着嗓子叫着不成调的嘶鸣,盖勒特偷偷地回头,阿不思没有转过去,但他真的闭上了眼睛。
傻子,居然到现在还对自己保留着一份信任。
转回头,从袖口抽出另一根魔杖,那个16岁的他所使用的魔杖,像是一根干枯扭曲的粗糙树枝,把它抽出来的时候它割破了盖洛特的皮肤,流出来的血是鲜红色的,鲜红的赤子之血。
天空终于开始下雪了,那学糕一点儿都不轻盈,一点儿都不温柔,它们是一绒绒的,里面大概裹了什么,因为他它们坠落的实在是太快了,那样急不可待地把自己砸在地面上。他们大概是要惩戒谁,盖勒特想,所以它们把自己的身姿塑造的如此沉重和严厉。
但白色的雪终究还是没能落到盖勒特身上,因为他自己的不允许--那毕竟是白色的,如此纯净又美好--蓝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上腾起,猛烈的灼痛里身体的生物组织一点点化作灰烬,而到最后连灰烬也被灼烧殆尽。盖勒特抬起头,将那根16岁的魔杖对准自己的咽喉,那姿态几乎像个殉道者。
盖勒特·格林德沃让你在戈德里克山谷认识我,我很抱歉。
凛冬已至。
盖勒特·格林德沃阿瓦达索命。
长夏未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