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忙碌的一天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和偶尔爆发但转瞬即逝的新鲜中度过。米娅在一天天长大，期间衣服、玩具、书籍已经换过了一波又一波。

2035年9月，米娅成了一名小学生。她的个子在班里算矮个，可她却躲在队伍最后面。

随后，萨米拉和巴颂驱车从学校赶往济南市为墨瑟扫墓——米娅实在太小，墓地阴气又偏重，带上她可不好。幸好今年米娅入学了。

换言之，他们根本不想让女儿知道。何况墨瑟只是萨米拉和巴颂的朋友，而他和米娅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米娅也没义务去墓前探望。

公墓坐落在荒芜但又不那么荒芜的郊外，墙上到处刻着“孝道” “埋葬礼仪”等；整个墓园都很安静，一排排墓碑上摆放着瓜果。墨瑟的墓碑摆在第五行，第十二列，旁边有海棠树。

仔细一看，墓碑上刻着：『墨瑟·富勒 生于2003年9月18日，卒于2027年1月1日』。

看到这行字，两人忆起八年前的元月。

依稀记得那年1月4日，再没有找到墨瑟的他们顺着蛛丝马迹，确认了好友已于当天的三日前离开人事。因为当时有人联系了他们俩。

联系他们的人是济南市殡仪馆人员。当时那里的人叫他们来一趟，过去认领一口棺材。

殡仪馆的告别厅中央，停着一口躺着一位年轻英国男子的棺材，周围围着白菊。巴颂认出棺材里躺着的刚好是墨瑟，顿时潸然泪下。

萨米拉颤抖着用中英双语念着悼词，时不时需要停下来，平复一下呼吸。待到进入到鞠躬环节，每弯一下腰，都像在确认墨瑟早已离世的事实；再接着的献花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请逝者的家属最后再瞻仰一下逝者的遗容，我们马上就要封棺了。”殡仪馆工作人员适时提醒两人道。此时无声胜有声，随着黄布盖在墨瑟脸上，棺材盖子渐渐、轻轻地封上了。

然后，刚结婚一年的小夫妻去给墨瑟送遗物了，而盖上的棺材被工作人员带去火化。那日的风又干又冷，但是火化炉的温度非常高。

为了避免被烫伤，他们只能像抛球那样隔着入口远远的，把一包包遗物丢进熊熊火炉。

当两人再去抱骨灰盒时，巴颂的双手竭力保持平稳；萨米拉则待在他旁边无声的陪伴。

“请大家随我移步到墓地。”

“正步——走！”负责抬骨灰盒的人员率先踏出门。当萨米拉和巴颂跟上，改为齐步走。

墓碑盖上之前，萨米拉和巴颂再次跟着三鞠躬，再然后就是摆贡品、说遗言、鸣礼炮。

礼炮声震耳欲聋，总共鸣了七响。

再度起身时，只见墓地旁的海棠树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根细枝丫。“永别了，墨瑟。”

时间回到现在，即2035年9月1日。更换完贡品的夫妻俩驱车离开墓地——尽管济南到廊坊有点远，但他们必须赶在米娅放学前回去。

放下水果后，萨米拉没立刻离开，从包里拿出备好的一小盏酥油灯，轻轻放在墓碑前。

巴颂双手合十，微微低头，低声念了一段简短的祈祷。萨米拉也在旁边跟着丈夫照做。

回到车上，萨米拉系上安全带时说：“事都办完了，该回去了。”随着巴颂挂档踩油门，车子缓缓驶上公路——他们选了最近的一条路。

现在是16:00，车子刚刚行至衡水市，但是米娅马上就要放学了。萨米拉和巴颂要么在高速上行驶再快一点，理论上可赶在半小时之内进入廊坊；再不济让米娅在学校多待一会儿。

但是现在，高速公路堵得慌，倘若按交规行驶，半小时之内根本到不了家接米娅放学。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人决定尽量在高速上再开快一点，同时联系学校的老师：“您好？是丁老师吗？我是米娅的妈妈。是这样的……”

“……我们去外地办了点儿事，可能要晚会儿赶来学校。麻烦您了。真的不好意思啊。”挂掉电话的萨米拉并没因此放松，仍挂念米娅。

好在，目前这一段路畅通无阻，巴颂娴熟的掌握着方向盘，见缝插针地在公路上漂移（是在遵守交规的前提下）。仪表盘上，车速达到了140千米每小时，不能再提高车速了。

因为140就已经是法定的限速极限了。巴颂在高速上踩着油门，又得死死盯着限速牌，心里算着“如果超速50%不仅要罚款，还要扣光12分。驾照没了，米娅难不成天天走着上学？”

但好在这段路没有区间测速，巴颂把车子控制得很好。萨米拉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焦急。

发出信息后盯着屏幕，直到看到丁老师回复：“不急，我带她在教室写作业等你们。”萨米拉才觉得憋在胸腔里的气，终于呼了出来。

此时已是17:01，他们终于看到了廊坊收费站的牌子。下了高速后，一刻不停赶往学校。

等到两人赶来学校时，他们的女儿已经做完了当天的全部作业。“米娅，对不起，爸爸妈妈来晚了。”巴颂略显歉意地帮米娅收拾书包。

“没事的，我都听我们老师说了。刚刚丁老师还帮忙改了我的作业来着。”米娅倒是一点都不在乎，“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吃晚饭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