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百合长满了绿叶,花苞少有。我曾几时想把百合搬出去,可惜家里人总是答应着,却又总是推迟。
家里不算富裕,但也不算贫穷,父亲是商人,母亲是卖画的,从早到晚,日复一日。窗外有几株海棠树,花还没开,只有绿色的叶子,比百合好点。
我虽是个读书人,但这个时代哪有什么进京赶考一说,我也学着母亲卖的字画罢了。父亲从早到晚都在卖着染色的颜料,虽然赚不了几文钱,但好歹能支持一天的支出。
我很少早能出去玩,基本都在帮母亲卖字画。初春,气温还没有完全回温,稍冷。大街上行人很多,但很少有人照顾我们的生意,日复一日…
有那么一天,父亲提早回到了家,手中攥着几张纸币,我问父亲发生了什么,他说:“有一位公子,他们颜料全部买下来了,还说以后的颜料他都要了!咱家终于不用过拮据的日子了!哈哈哈!”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买这种染布料的颜料呢,我不清楚。
隔日,父亲带着我们娘俩去集市换了几套新的衣服:一件羊毛衫,一件旗袍,还有些平时穿的衣服。对于旗袍,我也就只在杂志上看见过。
“老头子,你买旗袍是干什么?”
“等咱们再攒点钱,咱过阵子,去上海看看,去上海滩!”
“哎呀~”母亲捶了几下父亲“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早都比不过那些花枝招展的人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日子就这样过着。回来后,母亲望着那件旗袍好久。即便是深夜,她就坐在床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庞。我点着煤油灯,在屋中写着字。
母亲似乎很想试试,试试这些旗袍,似是察觉自己憔悴的脸,再穿上旗袍,怕是只会给那些风流倜傥的女人们当乐子看,她想要去退掉。良久,他把旗袍叠好,去睡觉了。我也把煤油灯灭掉,睡了。
次日清早母亲仍在熟睡,而家中的门却被敲响。
“会是谁?送报纸的?可是我们从不订报纸,只会在杂货店中买;牛奶也不可能,我们很少买,我也不怎么喜欢;难道说是信?那又会是谁寄来的?会是他吗…”怀着忐忑的心情,我打开大门,外面停着黑车,门前站着一位年轻人。
他应该和我差不多的年龄,衣着华丽,像是一位花花公子,但他的气场却像我一样,寒窗苦读的命。
“请问,您的父亲,周先生,在吗?”
“哦,在。顺便问一下,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想,您的父亲一定说过那位买颜料的人吧。那位公子,就是我。”
“哦,好。”我把父亲叫醒,他也是匆忙的穿上衣服,跑来接的他:“公子,这次又来拿颜料啊。”
“嗯,有多少拿多少吧。”
“好嘞!”父亲从后院把颜料拿了过来。“这些都是全部了。”
“嗯,好。”他叫人把颜料拿进车中后,自己坐在屋子里观察:日用产品不多,更多的只是一卷一卷的字画“字画吗…”他随手挑了几幅“你画的?”他指了指我。
“不是。”
“那是你母亲画的?”
“嗯。 ”
“她在哪呢?”
“他还没醒,我去叫。”
我进入母亲的房间,叫醒母亲,那位公子撇了一眼屋内:老旧的梳妆台,廉价的梳子,和……一件旗袍。而母亲这时走了出来,关上了门。“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这是你画的?”他指了指一幅海棠树,落花缤纷。
“是,有什么问题?”
“不,我不是来挑刺的,我指的是,这幅画我要了,要多少钱呢?”
母亲愣了一瞬,随后开口说道:“7文?”
“7文?”公子的声音大了一点,把母亲吓住了“那……那5文?”
“我说,这幅画才值5文?”
“?”
“这幅,我20元拿下了。”
“?!”20大洋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但是,他为什么要对我们那么好?街上卖这种画的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父母亲也觉得这事有蹊跷,但,谁又和钱过不去呢?况且人家付过钱,也没有刁难的意思,但他的眼神似乎有意无意地盯着母亲,转而看向我……莫非……他想抢我妈?也是,我妈的颜值放到以前也算是个美人,但我看他也不像是地主啊?
那位公子走后,父亲盯着手中的纸币,想了很多。母亲是大家闺秀,他的父母都是当官的,家教很好。由于当时社会动荡,加上姊妹多,她迫不得只能嫁给父亲。
父亲的父亲是商人,那父亲也得是商人。他们都从事卖颜料,因而赚不了多少钱。他们的婚礼只是一带而过,没有婚服,像什么婚纱,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物。
我们有一本照相簿,里面是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但我长大后,我们就没再照过相。
不久,父亲又做了一个决定“走。”
“去哪?”“婚服店。”“?”父亲拉着母亲和我,叫了一辆黄包车,上了街。
到了婚服店后,店里很是冷清,里面也就几件白色的简式婚服,那老板抽着烟,吐了一口气“怎么,订婚服?”
“是。”
“自己挑吧。”老板指了指那些婚纱。亲挑了一件又一件,没选中自己喜欢的。父亲望了望她,没说什么。母亲最后选了一条略朴素的婚服。
“挑好了?”老板问到。
母亲犹豫了一下说“挑好了。”
老板来到摄像机前,对我母亲说“准备好,3,2,1”
咔嚓!
“照片过几天再来拿。”
母亲很期待穿上婚服,很久以前就期待着。但,可是呢?今日她穿上了,我却看不见她脸上的笑容。为什么呢?明明母亲一直都在盼望着,盼望着这一天啊。也许这就是人的情感吧。
离开店后,母亲去了一趟花店,买了一枝荼蘼花。父亲又带我们去下馆子,难得点了一次大菜。饭菜还好,不能说山珍海味,但也算是佳肴。
后来,父亲又买了点甜点心:也就是一些面包,饼干,热狗。然后我们又叫了一辆车,回去了。
似乎,有钱不有钱的差距不算太多啊。也许,以后的日子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