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的静默像一层薄冰覆在所有人头顶。长铃落下,理综卷铺开,最后一道大题陡峭得像悬崖。徐嘉抬眼,目光穿过教室与杨茗绮短暂相触,心跳在同一节拍里“砰”地撞响,随后两人低头,笔尖各自滑行,像两条不肯交汇的平行线。
监考老师踱到后排时,林浩把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塞进徐嘉笔袋。纸条上只有一行数字:【9:41】——离交卷二十分钟,也是他预设的最后通牒。那一刻若徐嘉停笔,他便举手告发杨茗绮“提前透题”,让两人一起坠入深渊。
九点三十五分,徐嘉的笔尖忽然一抖,墨迹在答题卡上晕开黑点。她想起昨夜杨茗绮那句“交白卷”,想起旧礼堂那道血痕,心里一横,在草稿纸上写下:——我与你共答,一起生,一起死。纸被撕成两半,一半塞进袖口,一半在老师转身时弹到杨茗绮脚边。
杨茗绮展开碎纸,只看见两个字:【一起】。他抬眼,徐嘉的侧脸在日光下近乎透明。那一刻他明白,重生不是修正旧错,而是与眼前人共担新错。于是他提笔写下完整证明,却在末尾添一行小字:“此题答案由徐嘉与我共同完成,如有雷同,皆因我们共用同一颗心。”
秒针重合在9:41。林浩猛地举手:“老师,我举报——”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徐嘉同时站起,高举那张“一起”草稿纸:“老师,我举报我自己。我夹带,与杨茗绮无关,他毫不知情。”全班哗然,她的声音却平静得像冰下的水。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教务处紧急介入。走廊灯管滋啦一声熄灭,只剩幽绿应急光。杨茗绮抓住徐嘉手腕,声音第一次发颤:“你疯了?毁的是你的档案!”徐嘉笑中带光:“你毁了自己,才是真的毁了我。”她抚平他攥皱的袖口,像抚平旧伤,“这一次,我们一起改命——不再是你替我,而是我与你并肩。”
林浩站在办公室外,面色惨白。他赌杨茗绮会独自扛下,却没想到徐嘉先一步把刀口对准自己。更让他绝望的是——老师拆开杨茗绮试卷,看到那行小字,沉默良久,只在记录本上写:“答题规范,逻辑完整,无作弊痕迹。”徐嘉的草稿纸被夹进档案袋,贴上“学生自省材料”标签,没有处分,没有公告,只有一场无人知晓的和解。
傍晚,广播宣布月考结束。徐嘉与杨茗绮并肩走出校门,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林浩在远处树下,攥着那张写着【9:41】的纸条,慢慢撕碎。纸屑随风扬起,像一场迟到的雪,雪落处,旧礼堂的裂缝里悄悄冒出一株嫩绿的新芽。